2026年2月22日的晨,是被鑼鼓聲催亮的。你站在東郊村頭的老榕樹下,握著大?的手心還泛著熱,銅面映出天邊淡淡的魚肚白——這是年後最後一場遊村,要從村東頭的祠堂出發,繞著整個東郊走一圈,敲完最後一段鼓點,就得等明年再見了。
“阿妹把?繩勒些!”鑼鼓頭李伯往你這邊喊,他手裡的指揮旗紅得像團火,“今兒要走滿九條巷,敲夠十八個門樓,把年味送到家家戶戶門口!”
你笑著應著,指尖在磨得發亮的?柄上蹭了蹭。這陣子跟著鑼鼓隊“撈熱”,腳底板磨出了繭,手心被銅片震得發麻,卻比任何時候都覺得踏實。東郊村的每條巷弄你都走了:三嬸婆家門口的石板總打,敲鼓時得踩穩了;巷尾的老槐樹有個樹瘤,像尊笑佛,每次路過都要多敲三下;還有賣甘草水果的阿叔,總會往你兜裡塞兩顆油甘子,酸得人眯眼,卻越嚼越甜。
遊村的隊伍剛拐進第一條巷,就有阿婆端著熱茶站在門口,瓷碗上冒著白汽:“來,暖暖手!”李伯接過茶,指揮旗一揮,鼓點突然轉急,“咚咚鏘”的聲浪撞在斑駁的磚牆上,驚飛了簷下的麻雀。你跟著節奏揚起大?,銅片相撞的“鏘”聲裡,混著孩子們追跑的笑、阿婆們的絮叨,還有遠誰家鞭炮的脆響——這就是“撈熱”的滋味,把日子裡的冷清敲碎了,拼滿村的熱鬧。
走到第五條巷時,日頭己經爬得老高。你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,打溼了藍布衫的領口,和臉上沒卸乾淨的油彩融在一起。有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突然跑過來,往你手裡塞了顆糖:“阿姐,你的臉像年畫!”你著那顆糖,指尖傳來甜甜的黏,想起小時候跟著看遊神,也總追著敲大?的人跑,覺得那銅片相撞的聲音,比歲錢還讓人歡喜。
“歇腳咯!”李伯在祠堂的石階前喊停,鑼鼓聲漸漸歇了,只剩下餘音在巷子裡繞。阿伯們蹲在地上旱菸,年輕人靠在牆上說笑,你找了塊乾淨的石板坐下,把大?抱在懷裡。銅面還帶著溫,映出頭頂的榕樹葉子,綠得發亮。
“明年可得早點來!”敲大鼓的阿叔拍著你的肩膀笑,“今年你這大鼓敲得越來越有勁兒,開春得教你練新鼓譜。”你點頭時,看見李伯正把鑼鼓傢伙一件件往板車上搬,鼓面的紅漆在下閃,像還沒燃盡的年火。
隊伍散的時候,有人往你兜裡塞了把炒花生,有人說“年後去我家喝春茶”,李伯最後走,把一串紅綢穗子系在你的大?上:“明年見時,得讓它更亮堂些。”
你抱著大?往家走,腳步慢了許多。東郊村的巷弄在後慢慢退去,石板路上還留著鑼鼓聲的餘溫,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硝煙味和飯菜香。路過三嬸婆家門口,還在摘菜,看見你就喊:“把大?擱這兒吧,明年開春我幫你!”你搖搖頭,把紅綢穗子攥得更——這件得自己收著,就像收著一整年的念想。
快到村口時,聽見祠堂的方向又傳來幾聲零星的鼓點,大概是誰在試音。那聲音很輕,卻像線,把這陣子的熱鬧串了起來:九郎山的拜年、外婆家的紅桃粿、巷子裡的糖、石板上的餘溫……原來“撈熱”不是湊熱鬧,是把心放進日子裡,和這方水土、這些人,一起敲出響來。
夕把你的影子拉得老長,大?的銅面在地上投下片晃的斑。你突然停下來,轉往祠堂的方向了——明年此時,這裡又會響起鑼鼓聲,又會有扎羊角辮的孩子追著跑,又會有阿婆端著熱茶等在門口。而你,會帶著得鋥亮的大?,準時站在老榕樹下,等著李伯的指揮旗一揮,把新一年的熱鬧,敲進東郊村的晨裡。
回家的路還長,可懷裡的大?帶著暖,紅綢穗子在風裡晃。你知道,鑼鼓歇了,年味卻沒散,它藏在銅片的餘音裡,藏在阿婆的絮叨裡,藏在那句“明年見”裡,等春風一吹,就會重新發芽,長滿村的期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