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歡迎媽媽把那幾把蔫了的青菜炒了又炒，還是沒吃完。蔫了的菜葉子塌塌的，不像新鮮的那樣脆，但味道還在。麥考夫夾了一筷子，嚼了嚼。“好吃。”夏克也夾了一筷子，慢慢嚼。“好吃。”麥考夫看著他。“夏，你為什麼買蔫的？”夏克想了想。“因為便宜。”麥考夫笑了。“多錢？”“一把一塊。”“五塊錢五把？”“嗯。”“那便宜。”麥考夫又夾了一筷子。
歡迎媽媽把剩下的青菜切碎了，拌在粥裡。金黃的粥，綠綠的菜葉，看著就有食慾。蔣帥喝了一大碗，又加了一碗。小可也喝了一大碗，沒說話。張旭婷喝了兩碗，阿爾貝特喝了兩碗，大衛喝了兩碗，西泉喝了兩碗。甜田、陳春、宮本、錘哥、福瑞卡都喝了兩碗。夏克喝了一碗，夏期喝了一碗，麥考夫喝了半碗。
“弟，我飽了。”麥考夫放下勺子，靠在夏期懷裡。夏期用紙巾幫他。“吃飽了？”“嗯。”
院子裡，很好。張旭婷戴上新買的拳擊手套，教小川打拳。小孩學得很認真，一拳一拳，虎虎生風。“對，就是這樣。出拳要快，收拳要快。”小川點點頭，又打了一拳。張旭婷笑了。“不錯。”小川也笑了。
阿爾貝特蹲在臺階上，手裡拿著新買的鐵。很小的一塊，掌大，表面有鏽。他用磨刀石一點一點磨，鐵鏽掉下來，出裡面銀白的。“做什麼？”夏期問。阿爾貝特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磨著看。”他繼續磨，作很慢，很穩。
大衛坐在鞦韆上，閉著眼睛。西泉站在他旁邊，翻著昨天買的那本舊書。封面沒了，第一頁也缺了半頁。但他看得很認真，一頁一頁，慢慢翻。“裡面寫了什麼？”大衛問。西泉想了想。“一個人。”“什麼樣的人？”“一個等了很久的人。”“等誰？”“不知道。書沒寫完。”
西泉合上書，看著天空。天很藍，雲很白，鳥在飛。“也許在等一個不會來的人。”大衛沉默了幾秒。“那他還等嗎？”西泉翻開最後一頁。空白。“等。因為除了等，他也不知道該做什麼。”
甜田、陳春、宮本、錘哥、福瑞卡在院子裡幫忙曬辣椒。紅彤彤的辣椒鋪了一地，像火。福瑞卡用那隻木頭手小心翼翼地翻著辣椒，作很慢，但很認真。“你手不疼嗎？”甜田問。福瑞卡搖頭。“不疼。木頭的手，不會疼。”甜田沉默了幾秒。“那你會想它嗎？想原來的手？”福瑞卡看著那隻木頭手。“想。但回不去了。”繼續翻辣椒。
歡迎媽媽在廚房裡熬枇杷膏。鍋裡的枇杷和冰糖咕嘟咕嘟冒泡，香氣飄滿了院子。麥考夫蹲在廚房門口，聞著。“弟，好了嗎？”夏期看了看鍋。“快了。”麥考夫嚥了咽口水。歡迎媽媽開啟鍋蓋，用筷子攪了攪。“還差一會兒。”麥考夫點頭。“我等。”
夏克坐在臺階上，手裡拿著那橘子味的棒棒糖，終於剝開了糖紙。橙的糖球在下亮晶晶的。他把糖含在裡，眯起眼睛。“甜嗎？”麥考夫蹲在他面前。夏克點頭。“甜。”麥考夫笑了。“橘子味的也好吃。”夏克看著他。“你喜歡草莓味的？”“嗯。草莓味的甜。”夏克從口袋裡掏出一草莓味的棒棒糖——紅的糖紙，遞給麥考夫。“給你。”麥考夫接過，剝開糖紙，塞進裡。草莓味的，甜。“謝謝。”夏克笑了。“不客氣。”
下午，夏期教麥考夫寫字。用樹枝在地上寫。麥考夫握著樹枝，手很小，握不。夏期握著他的手，一筆一劃。“這是‘麥’。”麥考夫看著那個字。“麥？”“嗯。麥子的麥。”麥考夫又寫了一遍，歪歪扭扭的，像蟲子爬。“這是‘考’。”又寫了一遍。“這是‘夫’。”麥考夫寫完自己的名字，看了看。“不好看。”夏期笑了。“多寫幾遍就好看了。”麥考夫又寫了一遍，還是歪歪扭扭的，但比之前好了一點。“弟，你寫你的名字。”夏期寫了一個“夏”字，一個“期”字。麥考夫看著那兩個字。“你的好看。”夏期笑了。“你寫多了也好看。”麥考夫又寫了一遍自己的名字，又寫了一遍夏期的名字。寫完了，看著地上的字。“弟，我們的名字放在一起，好看。”夏期看著地上的西個字——麥考夫、夏期。歪歪扭扭的，但確實好看。“嗯，好看。”
傍晚，蔣帥走了。他騎著他那輛破腳踏車，後座上綁著一罐枇杷膏。“哥！我媽說謝謝歡迎媽媽！”夏期揮手。“慢點騎！”蔣帥騎遠了。小可站在門口，看著那個方向。沒說話，站了很久。夏期走過去。“他明天還來。”小可低下頭。“我又沒想他。”夏期笑了。“嗯，你沒想。”小可轉走進屋裡。
晚上，星星出來了。那顆暗的星，今天又亮了一點。不是快滅了，是越來越亮，像有人在裡面點了一盞又一盞燈。麥考夫躺在夏期懷裡，含著棒棒糖，看著那顆星。
“弟，它又亮了。”
夏期點頭。“嗯。”
“那個人還在你心裡嗎？”
夏期把手放在口。咚，咚，咚，咚，咚，咚，咚，咚，咚。九下，一樣重，一樣快。“在。”
麥考夫笑了。“那他看到我寫字了嗎？”
夏期想了想。“看到了。”
麥考夫點頭。“那他開心嗎？”
夏期把手放在口。“開心。跳得輕了。”
麥考夫含著糖。“那就好。”
他看著那棵石榴樹。樹梢上，那點綠，比昨天又大了一點。不是米粒了，是綠豆那麼大。“弟，它又長了。”夏期點頭。“嗯。”麥考夫笑了。“那我呢？”夏期低頭看著他。“你也長了。”麥考夫看了看自己的手。“看不出來。”夏期握著他的手。“看得出來。你寫的字比昨天好看了。”麥考夫笑了。“那明天再寫。”
他靠在夏期懷裡，閉上眼睛。夏期抱著他，看著那顆星星。風吹過來，帶著花香。
“弟。”
“嗯？”
“夏買的那些青菜，為什麼蔫了還能吃？”
夏期想了想。“因為它的還在。泡在水裡，就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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