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走了之後，樹林恢復了正常。鳥聲重新出現，蟲鳴從草叢裡鑽出來，從樹葉隙裡下來，暖洋洋的。但所有人都知道，他只是暫時離開了。那道黑的消失在樹林深，羅盤的指標卻依然在瘋狂轉。
“他還在附近。”阿南的聲音很低，目盯著羅盤。“不是走了，是藏起來了。他不想讓我們看見，但因果線沒有斷。”
夏期看著羅盤。指標忽左忽右，忽快忽慢，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飛蛾，拼命撞向明的牆壁。“他在等什麼？”
阿南搖頭。“不知道。也許在等天黑。也許在等我們放鬆。也許在等他自己想起來。”他看了一眼麥考夫遞出去的那張糖紙的方向——林消失的地方，什麼也沒有，只有黑黢黢的樹幹和厚厚的落葉。“他第一次猶豫。以前他從來不會猶豫。看到目標，首接手。”
夏克從口袋裡掏出那橘子味的棒棒糖——己經吃完了，只剩下白的糖。他把糖咬在角，像叼著一支菸。“猶豫，是因為他開始想了。想，就會怕。”
麥考夫含著棒棒糖，仰頭看著夏克。“夏，他也認識你？”
夏克點頭。“第1次迴，他是我的隊友。那時候他不林，林小山。我們都他小山。他很笑，喜歡唱歌，喜歡畫畫，喜歡蹲在路邊看螞蟻搬家。他是隊裡最小的，十六歲。”
夏期愣住了。十六歲，第1次迴，最小的隊友。他想起那個銀白頭髮的孩子——第0個夏期，也是孩子的樣子。不是年紀小，是心小。小到只能裝下一點東西。
麥考夫把棒棒糖從裡拿出來，看著糖球上自己的倒影。“那他為什麼變這樣？”
夏克沉默了很久。“第1次迴，任務失敗了。所有人都死了，只有他活了下來。他以為自己是因為運氣好，後來才知道，不是運氣。是高維文明選中了他。”他看著那片樹林。“選中他做觀察者。觀察其他迴的參與者，記錄他們的行為，收集他們的記憶。他不想做，但他沒有選擇。不做，就會死。”
阿南點頭。“第89次迴，他開始反抗。他刪掉了自己的記憶，以為忘了，就不用再殺人。但高維文明在他裡植了另一段記憶——殺人的本能。刪不掉。”
夏期把手放在口。十下心跳，一樣重，一樣快。第0個夏期也被高維文明選中過，但他沒有變林。他藏起來了。在心裡，在第九下心跳裡，在銀白的裡。林沒有藏，他把自己刪了。
“弟。”麥考夫拉著他的服，“天快黑了。”
夏期抬頭。太己經落到樹梢下面了，天邊只剩一線橙紅。樹林裡越來越暗，影子越來越長。羅盤的指標越轉越快，像要飛出來。
“他會在天黑之後手。”夏克把糖從角拿下來，放進口袋裡。“因為他怕。不是太的，是記憶的。天黑了，記憶就看不見了。他就不怕了。”
夏期看著周圍。蔣帥握了拳頭，小可站在他旁邊，手裡攥著那隻還沒織完的手套。張旭婷戴上拳擊手套，阿爾貝特從口袋裡掏出那把磨好的小刀。大衛閉著眼睛，但耳朵在。西泉翻著那本舊書，翻到夾糖紙的那一頁。甜田、陳春、宮本、錘哥、福瑞卡圍一圈。歡迎站在最後面，手裡沒有茶。
“他不會手。”麥考夫突然說。
所有人看著他。他含著棒棒糖，蹲在地上，用手指撥弄著一片落葉。“他還在看。看那張糖紙。”麥考夫抬起頭，看著夏期。“他口袋裡有糖紙。紅的。他在想。”
夏期蹲下來，和麥考夫平視。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麥考夫指著地上。“螞蟻。他站過的地方，螞蟻不。”
夏期低頭。落葉上，有幾隻螞蟻，蜷著，一不。不是死了，是一團，像在害怕。它們覺到了什麼。不是殺氣，是猶豫。一個殺過上千人的人，第一次猶豫了。螞蟻覺到了。
“那今晚他不會來了。”夏克說，“但他會越來越近。每天近一點。就像那片金的。”
夏期抬頭看著天空。那片金的，在暮中己經很亮了。比昨天近，比今天早上近。像一顆正在墜落的星。
“還有多久？”他問。
阿南看著羅盤。指標停了，指向東方——那片金的來向。“一天。也許更短。”
夏期站起來。“那我們在哪裡等他？”
阿南指著樹林外面。那裡，有一片空地，被收割過的稻田，視野開闊。“那裡。他能看見我們，我們也能看見他。”
他們走出樹林，走到空地上。稻茬齊刷刷的，踩上去有些紮腳。天徹底黑了，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。那顆銀白的星——收藏家的星，在天上，很亮。那顆曾經很暗的星，也很亮。北極星也在，不，一首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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