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天過去了。院子裡恢復了那種慢悠悠的節奏，從東邊移到西邊，影子從西邊移到東邊。麥考夫的棒棒糖吃了一又一，紅的糖紙在窗臺上堆一摞，風一吹就飛起來，落在地上，落在石榴樹的部，落在那個小小的土堆上。
夏期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，就是去看那個土堆。兩棒棒糖，一橘子味，一草莓味，並排躺在土堆上。糖紙在晨中亮晶晶的，像兩隻小小的蝴蝶。羅盤也還在，指標穩穩地指著土堆，沒有過。阿南沒有把它拿回去，每天只是蹲在旁邊看一會兒，然後起去幫歡迎媽媽劈柴。
林沒有來。
第五天，夏期發現土堆上了一棒棒糖。橘子味的那不見了，只剩草莓味的孤零零地躺著。糖紙被剝開了，橙的糖紙被平了，放在羅盤旁邊，上面著一塊小石頭，怕被風吹走。
“他來過。”麥考夫蹲在土堆旁邊，含著棒棒糖，看著那塊石頭。“昨晚。我們都睡了。”
夏期蹲下來，看著那被剝開的糖紙。糖紙上沒有灰，很乾淨，像是剛剝開不久。他手了土堆上的土，還是溼的。昨晚下過水，但土堆上的腳印己經被風吹平了，看不出來。
阿南走過來，拿起羅盤。指標在轉，不是瘋狂地轉，是很慢的、像鐘擺一樣的晃。它指著樹林的方向。“他走了。又回去了。”
“他為什麼不過來？”蔣帥站在後面。
阿南看著那片樹林。“因為他還沒想好。想起來一點，但不夠。他怕過來之後，發現想起來的那些還不夠好。”
夏期站起來，看著那片樹林。早晨的照在樹梢上，葉子亮晶晶的。樹林深很暗，什麼都看不見，但他知道林在那裡。也許在火堆旁邊，也許在更深的黑暗裡。
“弟，我們去找他？”麥考夫問。
夏期想了想。“不去。他自己會來。”
麥考夫把棒棒糖從裡拿出來，看著那孤零零的草莓味棒棒糖。“那這呢？還留著？”
夏期點頭。“留著。等他下次來。”
阿南把羅盤放回土堆旁邊，指標還在晃，但慢了很多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蹲在那裡，看著那片樹林。
歡迎媽媽從廚房裡探出頭。“吃飯了！”沒有人。
“吃飯了！”又喊了一聲，聲音更大。
蔣帥站起來，拉著小可走進廚房。其他人也跟著進去了。夏期抱著麥考夫，最後走進屋裡。桌上擺著粥、饅頭、炒青菜、一碟腐。沒有人說話，都低著頭吃。
夏克坐在夏期對面，喝了一口粥，放下碗。“他昨晚來過。”他說。
夏期點頭。“嗯。”
“他在火堆旁邊坐了很久。看著那張照片。”夏克從口袋裡掏出那橘子味的棒棒糖——不是土堆上那，是他自己的，一首沒吃的那。他剝開糖紙，把糖含在裡。“我看著他的。他沒看見我。”
麥考夫含著棒棒糖。“他在幹什麼？”
夏克看著窗外。“燒樹葉。一片一片燒。燒一片，說一句話。聽不清說什麼。但他燒到第三十七片的時候，停了。蹲在地上，捂住臉。然後站起來，走了。”
夏期低頭看著碗裡的粥。粥己經涼了，他沒有喝。他想起夏克說——林燒了三十七片樹葉。三十七。第37次迴，發生了什麼事？
“第37次迴，他殺了一個人。”夏克說，“不是敵人。是隊友。那個隊友被高維文明控制了，快要變怪。他親手殺的。殺完，他在火堆旁邊坐了一夜。燒樹葉。燒一片，說一聲對不起。”
夏期沉默了很久。“他還在說對不起。”
夏克點頭。“也許會說一輩子。”
下午，很好。歡迎媽媽在院子裡曬被子，被單被風吹得啪啪響。麥考夫蹲在石榴樹旁邊，看著那片葉子。葉子己經很了，綠油油的，在風裡晃來晃去。他手了，葉子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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