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克站在屋門口,沒有打傘。他看著那三個蹲在土堆旁邊的人,看了很久,然後轉進屋,拿了一把傘走出來。他沒有走過去,只是把傘撐開,靠在臺階上。傘黃的,像一朵向日葵。
歡迎媽媽從廚房窗戶探出頭,看了一眼,回去。過了一會兒,端著一碗薑湯走出廚房,放在廊簷下,又回去了。
雨停的時候,天快亮了。東邊的天際泛著魚肚白,雲層裂開一條,從裡面出來,一線一線,像金的線。林站起來,把糖從裡拿出來,看了看,放進口袋裡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
夏期也站起來。“去哪?”
林看著那片樹林。“回去。還有事沒做完。”
麥考夫拉住他的服角。“什麼事?”
林把手放在口袋上,那裡有很多東西——糖紙、橡子、楓葉、松果、還有那化了一半的棒棒糖。“把該想起來的,都想起來。”
麥考夫鬆開手。“那你什麼時候再來?”
林想了想。“也許明天。也許後天。”他看著那串掛在石榴樹上的松果。“風鈴還沒響夠。我聽見了。很遠就聽見了。”
他轉,走進樹林裡。晨從樹裡下來,照在他上,灰的短袖變得亮了一點,像鍍了一層薄薄的金。他沒有回頭。但走到樹林邊緣的時候,他停了一下。一隻手扶著樹幹,站了幾秒,然後消失在樹影裡。
麥考夫含著棒棒糖,看著那個方向。“弟,他哭了。”
夏期低頭看他。“你怎麼知道?”
麥考夫指著自己的眼睛。“看見的。他走的時候,眼睛裡有。不是雨,是淚。”
夏期沒有說話。他蹲下來,把麥考夫抱起來。麥考夫的雨溼噠噠的,在夏期服上留下一片水漬。兩個人溼漉漉地走回屋門口。
廊簷下,歡迎媽媽的薑湯還冒著熱氣。旁邊多了一碗粥,加了紅糖,稠稠的。夏期端起薑湯喝了一口,辣,暖。麥考夫也喝了一口,辣得皺起眉頭,但沒有吐,嚥下去了。
“辣。”他說。
夏期笑了。“辣就對了。驅寒。”
麥考夫又喝了一口,然後把碗遞給夏期。“弟,你也喝。”
夏期接過來,把剩下的喝完了。
他們坐在臺階上,看著天一點一點亮起來。那顆銀白的星還掛著,很淡了,快要被晨淹沒。夏克從屋裡走出來,把那橘子味的棒棒糖從口袋裡拿出來——一首沒吃的那。他剝開糖紙,塞進裡,坐在臺階另一邊。
“他還記得陳遠。”夏克說。
夏期點頭。“嗯。”
“還差很多。但記得一個,就能記得第二個。”
麥考夫靠在夏期懷裡,含著棒棒糖,看著那片樹林。風吹過來,松果撞,叮,叮,叮。像在說——等一下,等一下,我還在。
“弟,我們把那串松果掛高點。掛到他能看見的地方。”
夏期站起來,把那串松果從石榴樹枝上取下來,踮起腳尖,掛在更高的枝頭。風更大,松果撞得更響。叮叮噹噹,像很多人在說話。
麥考夫仰頭看著那串松果。“他聽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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