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是中午來的。太很烈,曬得地上的水汽蒸騰起來,院子裡的石板路泛著一層淡淡的白。麥考夫第一個看見他,含著棒棒糖從臺階上跳下來,跑到院門口,仰頭看著他。“你白天來了。”
林穿著那件灰短袖,袖子捲到手肘。沒有穿黑袍,沒有戴面,禿禿的頭皮在下反。他看著麥考夫,角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努力想笑但還沒學會的弧度。“白天看得清。”
麥考夫拉住他的手,往院子裡拽。“那你進來。白天大家都在。”
林被他拽著走了一步,又停下來。他低頭看著麥考夫的手,那隻小手握著他的食指,很。“我沒洗澡。上有灰。”
歡迎媽媽從廚房裡探出頭。“有灰怕什麼?院子本來就是泥地。”端著一碗綠豆湯,走過來遞給林。“喝。解暑。”
林接過碗,綠豆湯是涼的,碗壁上凝著一層細的水珠。他低頭喝了一口,甜的,涼的。“謝謝。”
歡迎媽媽笑了。“謝什麼,一碗湯。”
林端著碗,站在院子裡,看著周圍。石榴樹的葉子被太曬得發蔫,低垂著。瓜架上垂著幾瓜,頂端還頂著黃的花。在籠子裡打盹,偶爾咕咕兩聲。歡迎的弟弟蹲在臺階上,手裡拿著那串松果,一顆一顆過去,裡數著。小可坐在臺階另一邊,手裡織著那條藍的圍巾,己經織了大半截。蔣帥蹲在廚房門口剝蒜,抬頭看了林一眼,又低下頭,繼續剝。
林沒有地方坐。他站在院子中央,手裡端著那碗綠豆湯,像一個不知道手腳往哪裡放的小孩。麥考夫拉著他走到臺階邊。“坐這裡。”林坐下,臺階被太曬得有點燙,但他沒有挪。
夏期從屋裡走出來,手裡拿著一塊巾,遞給他。“汗。你頭上都是汗。”林接過巾,在頭皮上抹了一把,巾溼了一小塊。他把巾疊好放在膝蓋上,繼續喝綠豆湯。
夏克從屋裡走出來,手裡沒有糖。他在林旁邊坐下。“你今天來,不只是為了喝綠豆湯。”林放下碗。“有件事。那些記憶碎片,有人也在收集。”他頓了頓。“不是一個人。是一群人。”
“誰?”夏期站在他面前。
林看著地面。“新來的參與者。第114次迴之後進來的人。他們不知道高維文明,不知道年,不知道第0隊。他們只知道——收集記憶能變強。像玩遊戲,打怪升級。”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東西——一顆玻璃珠,明的,裡面封著一小縷頭髮,黑的,很細。“我在樹林裡撿到的。有人來過,留下了這個。不是碎片,是標記。”
夏克接過玻璃珠對著看。頭髮在裡面懸著,像封在琥珀裡的蟲子。“他們知道你在那裡?”
林點頭。“也許。也許只是路過。但他們遲早會找到這裡。”
院子裡的人作都慢下來了。蔣帥不再剝蒜,小可的針停在空中,歡迎的弟弟抱著松果看著大人,連都不咕咕了。
“多人?”阿爾貝特從臺階上站起來,手放在口袋上——那裡有磨好的小刀。
林搖頭。“不知道。也許幾十,也許幾百。他們不穿統一服,不戴統一標記。你從他們邊走過,不會知道他們是誰。”
張旭婷鬆開胳膊,戴上拳擊手套。“但他們知道我們是誰。”林看著。“你們是第8隊。第109次迴的倖存者。你們上的記憶是整個樂園最古老的。誰拿到了,誰就是最強的。”
風停了。太還在頭頂,但線突然變得很,像刀片。
麥考夫含著棒棒糖,從臺階上跳下來,走到林面前。“那你呢?你也想變強?”
林低頭看他,沉默了很久。“我不想。我只想把剩下的想起來。”
麥考夫把棒棒糖從裡拿出來,糖球上沾著口水,亮晶晶的。“那有人不讓你想呢?”
林把手放在口袋上。那裡有很多東西——糖紙、橡子、楓葉、松果、薑糖的包裝紙。他了一會兒,掏出一張皺的紅糖紙,展平,放在手心裡。“那我就想。誰擋著,我就殺誰。”
沒有人說話。照在那張糖紙上,紅變得很淡,像褪的舊照片。林把糖紙摺好,放回口袋。“但我不會殺不會擋我的人。”他抬起頭,看著夏期。“所以你們不用怕。”
夏期看著他。“我們沒怕。”
林角了一下,這次比剛才明顯了一點——終於像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歡迎媽媽從廚房裡端出一大碗麵條,放在廊簷下的桌上。“吃飯了!都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