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村的路上，林晚星的眼神一首沒離開過對面山坳的灌木叢。王小栓的影早就沒了，可那惻惻的目，像一刺紮在心上——王建國絕不會只遠遠盯著看，他的招，隨時會來。
接下來的六天，開荒隊的進度快得驚人。靠著準的放線規劃和班制度，每天能開出一畝半地，兩個區塊很快翻整完畢。可林晚星的警惕一刻沒松：每天收工，都要帶著劉向東檢查一遍地塊和工棚，生怕出什麼岔子。
開荒進行到第七天，藏在平靜底下的問題，還是集中發了。
首先是工的異常損耗。早上開工，劉向東清點工時臉鐵青：三把鎬頭的刃口被生生鑿出了整齊的豁口，紋路正對準鎬頭最脆的力點，本沒法修復；兩把鐵鍬的木柄有被細鋸子拉過的暗裂，一用力就斷了；還有三把耙子的齒，被人生生掰彎了三。“不是自然磨損。”劉向東拿著崩口的鎬頭給林晚星看，“這是昨晚收工後，懂行的人故意砸的，就是要讓咱們今天開不了工。”
林晚星的心沉了沉——果然來了。沒聲張，只帶著後勤組的人，趁著大夥開工的間隙找了備用工補上，又連夜修好了能救的幾件。只是從這天起，每天收工後，都會安排兩個人流看守工棚。
接著是傷病。秀姑搬石頭時，腳下突然踩到一塊埋在草裡的尖石，狠狠扭了腰，只能躺在家休養；知青周紅軍手上的泡挑破後染髮了低燒，可他的手套前一天晚上莫名破了個大，怎麼找都找不到另一雙。兩件事湊在一起，林晚星心裡門清，這絕不是巧合。
最麻煩的，還是進度慢了下來。頭三天大家幹勁足，可連續一週的超強力勞，沒有足夠的營養補充，大夥的力徹底跟不上了。早晨集合時哈欠連天，幹活時作拖沓，休息時間越拉越長，連之前最賣力的孫老憨，掄鎬的速度都慢了不。
中午吃飯時，林晚星看著大夥碗裡清一的玉米窩頭配鹹菜，心裡不是滋味。這樣的飯食，本撐不住開荒的力消耗。“得想辦法加點油水，哪怕一週補兩次蛋白質，也能頂一陣。”跟趙曉梅商量。
“去哪兒弄？”趙曉梅苦笑，“大隊的豬年底才殺，誰家的鴨都留著下蛋，本捨不得。”
孫衛東湊過來，低聲音提議晚上去後山套野兔子，被林晚星立刻否決了：“那是集山林，私自捕獵被抓住，不咱們要挨批鬥，整個開荒隊都要牽連，正好給王建國遞把柄。”
但這件事也給了啟發。當天下午，就去找了王振山，開門見山：“王書記，開荒隊力跟不上，進度掉得厲害。我申請從大隊儲備糧裡，每週給每人撥半斤黃豆，磨豆腐腦給大夥補子，豆渣還能喂集的豬，一點不浪費。”
王振山著煙沉，林晚星立刻補了句：“二十五個人，一週也就十二斤半黃豆。大夥力跟上了，早一天開完荒、早一天下種，多收的糧食，能買幾十倍的黃豆回來，這賬絕對划算。”
“你這丫頭，賬算得比會計還。”王振山最終點了頭，“就按你說的來，但是多一兩都沒有。”
有了黃豆補充，每週三和週六中午，開荒隊都能喝上一碗熱乎乎的豆腐腦。雖然沒多油花，可好歹補了蛋白質，隊員們的神頭眼可見地好了起來，進度又重新提了上來。
可就在開荒進行到第十天，第二個區塊即將完工時，隊伍裡還是出了子。
那天下午，林晚星正在規劃三號區塊的引水渠走向，地頭突然傳來激烈的爭吵聲。跑過去時，正看見王老二和栓柱扭打在一起，王老二臉上掛了彩，栓柱的服被撕得稀爛，周圍的人怎麼拉都拉不開。
“住手！”林晚星厲聲喝止，兩人這才鬆了手，還互相瞪著眼氣。
“他懶！”栓柱先紅了眼喊，“說好每人兩條壟，他刨了一條半就躲去樹底下歇了快一個時辰，剩下的活全推給我！”
“俺那是回家給俺老孃喂藥！”王老二漲紅了臉，脖子上的青筋都起來了，“俺老孃咳了三天了，家裡沒人，俺回去一趟怎麼了？你憑啥拿俺的鎬頭，還罵俺懶漢？”
林晚星拿過記分員的本子，又問了旁邊的社員，瞬間明白了怎麼回事：王老二老孃連續生病，他晚上熬著照顧，白天力跟不上，想多歇會兒又不好意思說，才鬧了這場矛盾。這不是懶，是高強度勞下，隊員們的緒和力都到了臨界點。
沒批評任何人，只是讓所有人在地頭集合。看著大夥臉上掩不住的疲憊，沒有講大道理，只問了一句：“大夥還記得，咱們來開荒，是為了什麼嗎？”
人群瞬間安靜了。
“不是為了那點工分，是為了七月收土豆的時候，咱們家裡的老人孩子，能不用再喝稀得照見人影的糊糊，能頓頓有一口實實在在的糧食。”林晚星的聲音很穩，“我知道大夥累，我也累。可咱們要是自己先散了、鬧僵了，六五年開荒失敗、顆粒無收的事，就會在咱們上重演。”
轉頭看向王老二和栓柱：“有困難就說，隊裡一起解決，別自己憋著，更別把勁使在自己人上。王二哥家裡老孃生病，往後每天下午給他勻半個時辰回家照顧，活大夥幫他分擔；栓柱子急，以後有事先找組長，不許手。”
兩人都低下了頭，互相道了歉，一場矛盾就這麼化解了。
當天晚上，林晚星又去找了王振山，提出了“幹三休一”的作息調整：“連續高強度幹活，大夥撐不住，傷病會越來越多。幹三天休一天，休息日安排修工、草繩、學種植技，記半工，勞逸結合，效率只會更高。”
王振山起初擔心拖工期，可架不住林晚星拿傷病資料和進度測算說服，最終還是點了頭。
新作息一執行，效果立竿見影。有了盼頭，大夥幹活更賣力了，三天的活幹得比之前西天還多。可林晚星沒想到，這個調整，正好給了王建國新的把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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