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眾人的注意力都在岑鏡上。誰也沒有留意到,朱希孝後,一名著五品熊服,之十八九歲的錦衛,正冷眼盯著厲崢。他神沈,眸銳利,牙關咬。似是在極力剋制著什麼。
岑鏡的牢門很快被開啟。岑鏡抱著毯子和證據,從牢房中走了出來。眾人一道往外走去。岑鏡臨走前看了厲崢一眼,厲崢衝頷首點頭,示意安心。岑鏡收回目,跟在蔡程和朱希孝後一道離去。
厲崢目追著岑鏡的影,直至消失不見,他方才收回目。
而就在這時,他忽地發覺。往外走的人群中有一人竟是站在原地未。正抬著眼皮盯著他。厲崢微微蹙眉,眼狐疑。他的目飛速在那男子上上下打量。
著武五品熊補,年齡十八九歲,腰懸錦衛腰牌。想是朱希孝手底下的千戶。此人神不善,單獨留下,意何為?印象裡,錦衛中他並沒有什麼仇人。
待眾人都離去後,牢房中覆又安靜下來。
那錦衛就站在厲崢牢門外,冷著臉,同他對峙。厲崢打量著此人,並不打算先開口說話。且看此人是何目的。
好半晌,那錦衛頷首,向前緩踱一步。待站定後,他方才抬眼,再次看向厲崢,緩聲道:“錦衛都指揮同知掌北鎮司事,手段狡詐,為人狠戾,人稱惡鬼。”
“呵。”
那錦衛一聲嗤笑,上下掃一眼厲崢,嘲諷道:“不想,你也有今日?”
厲崢眉峰漸蹙,頭微側,“你是何人?”
那錦衛並不回答,只冷冷地盯著厲崢的眼睛,開口問道:“你之前去江西。名為巡查,實則是為了查嚴世蕃吧?”
“如何?”
十八九歲的年眸間怒意已是盡顯,“本以為厲大人有通天的本事,結果只是栽贓陷害!”
“栽贓陷害?”
厲崢邊勾起一個笑意,緩一眨眼,“暗殺錦衛是我讓他暗殺的?賄行賄是我他乾的?滅口鄭中、擄劫鐵匠、豢養私兵……這些事,莫非都是我指使他做的?”
“通倭!”
那年忽地一聲厲吼。他牙關咬,額角青筋當即繃起,雙眸於頃刻間赤紅。他字字地厲聲質問道:“你誣陷我爹通倭!他何曾通倭?他只是想要自保而已!何曾通倭?”
爹?
厲崢重新打量年幾眼,這才遲遲想起。嚴世蕃第三子嚴紹庭,蔭封錦衛千戶,在朱希孝手底下辦差。先指揮使陸炳尚在時,他也在陸炳手下。若他沒記錯,這嚴紹庭,還是陸炳的婿。
弄清來者,厲崢一聲嗤笑,“你是嚴紹庭?”
嚴紹庭抿著,下一抬。片刻後,他邊出現笑意,慵懶道:“是我。都督要保著原告不出事。所以我自請查邵章臺案期間,留守詔獄。”
後四個字,嚴紹庭一字一句,說得又慢又重。厲崢瞭然,笑道:“你想對付我?替你爹報仇?”
嚴紹庭打量著厲崢,在牢門前緩緩踱步,“裘,乾淨的裳。厲大人這牢坐得是不是太舒服了些?”
厲崢站在原,子未,只目追著嚴紹庭。片刻後,他緩聲道:“你爹通倭非我栽贓。若是你因此事恨我,怕是恨錯了人。”
話音落,嚴紹庭忽地止步。他盯著厲崢的眼睛,每一字都說得近乎咬牙切齒,“陛下並不願我爹。是徐黨一直想置我嚴家於死地!而你,是我岳父過世後陛下最信任之人。若非是你親去江西查得證據,陛下又怎會忽然對我爹發難?甚至信了你們栽贓的通倭一案?此案的推手固然是徐黨,可是厲崢!你才是此案最關鍵的推手!我恨錯了你?”
聽著嚴紹庭這番話,厲崢微微蹙眉。這話既不對卻也對。不對之在於,嚴紹庭並不知他只是徐階手裡的一把刀。嚴世蕃案的佈局皆由徐階完。他真正的仇人,是執刀之人,而非刀。而對之在於,作為徐階的刀,他確實是此案最關鍵的推手。如此說來,嚴紹庭勉強也不算恨錯了人。
思及至此,厲崢抬手,饒有興味地了手腕。他看著嚴紹庭,角毫無溫度地勾著,隨意道:“所以呢?你想收拾我?這可是詔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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