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章 規矩與烙印
四合院里拉著一昏黃的燈泡，燈被夜風吹得晃，把人的倒影在青磚地上拉得斜長。
老頭被小指的麻繩反綁在井臺的青石轆轤上，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對襟大褂，腳下踩著千層底布鞋，左肩胛骨的位置服破了個，正順著布料往下滴，在石板上砸出暗紅的斑點。
趙小年蹲在老頭面前，手裡那把殺豬用的剔骨刀在井沿上慢慢刮，金屬石頭的聲音刺耳。
“姐姐。”趙小年沒回頭，聽見腳步聲，惻惻地開口。“他趴在你的窗戶上往裡看，我捅了他一刀，他沒，是個練家子。”
【這老東西的眼睛真髒，看了姐姐的屋子，我要把他的眼皮割下來釘在門板上，誰也不準看。】
夏之瑤停在離井臺三步遠的地方，視線掃過老頭乾癟卻筋骨隆起的手腕，那是常年練鷹爪功留下的老繭。
老頭抬起頭，滿臉深刻的褶子，他吐出一口帶的唾沫，直勾勾盯著夏之瑤。
“你就是楚惠生下的那個丫頭？”老頭嗓音像破風箱。“長得有幾分像，可惜命賤，嫁了個村裡短命鬼，沾了一泥子的酸臭味，楚家的門楣，讓你給敗乾淨了。”
周鐵軍停下腳步。
他沒說話，右臂抬起，手掌扣住夏之瑤的後腰，把往自己後一撥，軍靴踩在地磚上，兩步到井臺前。
老頭還在冷笑。“怎麼，外地來的小崽子，敢在京城地界上跟九門堂口盤道......”
話沒說完。
周鐵軍大掌出，五指如鐵鉗般掐住老頭的脖頸。手臂暴起，生生把一百多斤的人從地上單手提離了地面兩寸。麻繩崩得咯吱作響。
缺氧讓老頭的臉憋紫紅。雙在半空蹬。
“老子不管你哪門哪口。”周鐵軍聲音嘎，帶著還沒散盡的煙火氣。“翻老子的牆。罵老子的人。你當老子這院子是公共廁所，想進就進，想噴就噴？”
他手腕一轉，老頭的後腦勺重重磕在青石轆轤上。
撞擊石頭的悶音在夜裡格外清晰。
“大哥，留活口問話。”顧衛國推了下鏡架，走上前去，兩手指搭在老頭頸脈上測了測頻次。“心率過速，再掐二十秒會休克。”
周鐵軍五指鬆開。老頭爛泥一樣癱在井臺邊，大口倒氣。
夏之瑤從周鐵軍後走出來。拉開周鐵軍還攥著拳頭的手，自己站到老頭面前。
“你什麼。”
老頭勻了氣，咬著牙。“老朽徐九。當年跟著楚老爺子走南闖北的管事。你媽楚惠，是我看著長大的大小姐。現在楚家老太爺去了，堂口裡幾個叔伯發了話，要把大小姐接回去認祖歸宗。你，沒資格攔。”
“接回去？”夏之瑤居高臨下看著他。“我媽在軍區總院躺了半年，靠呼吸機吊著命。你們堂口的叔伯在哪？醫藥費是我這幾個你口中的‘泥子’兄弟一分一湊的。現在我賺到錢了，把從鬼門關拉回來了，你們來認祖歸宗？”
徐九梗著脖子。“那是楚家的規矩！出嫁從夫，夫死從族。既然了活死人，就得歸楚家管！”
“跟我提規矩。”夏之瑤出手。
趙小年立刻把剔骨刀遞過去。
夏之瑤沒接刀。彎腰，從徐九的對襟口袋裡拽出一個件。一枚邊緣打磨出倒刺的老銅錢。藉著燈，背面刻著極小的“九門”二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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