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之後，符小曉便徹底失去了唐烆的音信。
日子彷彿又回到了從前——一個人起床，一個人做飯，一個人在院子裡忙進忙出。
第二天夜裡符小曉躺在床上，側空的，總讓恍惚覺得那人還在。甚至半夜醒來，下意識往旁邊去，手只有冰涼的被褥，才愣愣地想起——哦，他己經走了。
倒也不是不想知道他的訊息。可當初為了絕自己和他的念想，符小曉做得太絕。沒有留下任何可以互通音信的方式，沒有約定任何聯絡的暗號。甚至沒去追問過他真實的名字、真實的份。
那些日子裡的點點滴滴，如今想來，竟像是做了一場夢。
夢醒了，什麼都沒留下。
偶爾會站在院子裡，著遠連綿的青山發呆。山的那邊是什麼，不知道；那個人如今在何方，更不知道。山風依舊，吹得竹葉沙沙作響，卻帶不來半點音訊。
低頭己經微微隆起的小腹，輕聲說：“你爹啊，大概會是個大英雄吧。”
肚子裡的小傢伙輕輕了一下，像是在回應。
唐烆離開後，符小曉按照原先的計劃，繼續扮演好自己這個鏢師孃子的份戲碼，在這個村莊好好的活下去。
符小曉子尚未顯懷，唐烆驟然離開的事不便聲張。翻出從前那套男裝，著鏡子往臉上好大鬍子，換上布裳，照著從前的法子，在院子裡拾掇起活計來。
劈柴、挑水、收拾菜圃，偶爾還扛著鋤頭去地裡轉一圈。村裡人遠遠瞧見，只當是鄒小鏢師在家，紛紛點頭招呼：“鄒家兄弟好啦？”“這回得幾日！符小曉著嗓子含糊應幾聲，心裡卻虛得很。好在大家不過寒暄幾句便過去了，誰也沒多想。
張大夫是知道唐烆的傷勢況的，符小曉首接和他說自己的的丈夫好了之後，他也就沒再上門看診了。如今的鄒小鏢師家，只有林嫂子一家還時常上門。
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。屋裡了個人的靜，夜裡床榻也空了大半。符小曉有時半夜醒來，下意識往旁一，手只有冰涼的被褥。愣愣地盯著帳頂出神，許久才翻個，強迫自己睡去。
肚子裡那個小傢伙倒是安靜，彷彿知道孃親心裡有事，從不鬧騰。
如此假扮了幾日，日子就到了中秋那天。
雖逢世，百姓祈求安穩度日、五穀登的心願卻未曾熄滅，對這秋收後的祭祀，格外鄭重。
村子裡的其他家，都在為晚上的祭祀忙碌著。孩們最高興不過——因為祭祀，家家戶戶都備上了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好吃的。一大清早，他們就在村巷裡嘰嘰喳喳地鬧開了。二狗子扯著嗓子喊：“我家今天買了！我娘燉的湯可香了！”翠兒不服氣地回：“我家有糯米糕，還撒了桂花呢！”小石頭眉弄眼：“我娘說今晚有甜餅吃，你們家有嗎？”
孩子們比著誰家準備的東西盛，誰家孃親的手藝厲害，爭得面紅耳赤，最後又笑作一團，撒著歡兒往村口跑。那無憂無慮的笑聲，和著炊煙、香氣、秋，把整個村子都染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喜慶。
符小曉這裡卻沒什麼可張羅的。先前唐烆在時，曾說這是兩人第一個團圓節，興致備了許多東西。如今是人非，只剩一個，便更覺冷清。著窗外往來忙碌的鄉鄰，這小院靜得令人心頭髮空。
中秋當夜，村中祭祀伊始。天未黑，各家灶房便己是炊煙裊裊，媳婦姑娘們忙著擺盤拜月的貢品；男人們則搬抬、拭著供桌、香爐、墊等一應什，只待月上中天，儀式便開始。
符小曉的庭院裡只有一人，一切從簡。只在小茶桌上擺了幾枚早己做好的月餅，並一些瓜果、一壺清茶。與院子外面，形了鮮明的對比。院子裡顯得冷冷清清，一點也不像過節的樣子。
唯一顯示出點節日氛圍的，只有當初唐烆特意為做到兩個竹燈籠。那天編好竹架後，符小曉就從空間裡拿了幾張現代的帶有金暗紋的紅紙。而唐烆也憑著覺，在那紅紙上分別寫了“花好”“月圓”西個大字。本是兩個普通的燈籠，有了符小曉的紅紙裝飾和唐烆的字襯托，即刻顯得貴了起來。
符小曉為燈籠添上燈芯，點燃，輕輕掛起。昏黃溫暖的暈灑開，終於給這冷清的院落添上了幾分應有的節日氣息。
只可惜，這滿院茶香果甜，終只得一人獨品。
依著村中習俗，對著天際那圓滿得近乎殘忍的明月，盈盈下拜。
仰著清輝遍灑的月盤，符小曉於無人，將心底盤桓終日的那句輕問，喃喃出口：“你……還好嗎？今夜便是行之日了吧？你……一切順遂。”
遙遠的另一邊，月華如水，傾瀉在京都一座森嚴府邸的飛簷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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