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在鎮上診出雙胎以來，中部地區的空氣便一日張過一日。朝廷的徵糧令與加稅文書終究還是下來了，如同一塊巨石投枯塘，在百姓本就艱難的年景裡，激不起半點水花，只餘下沉重的力。這個冬天，註定難熬。
冬日漸冷，各地的價都因為戰事在蹭蹭上漲，尤其是糧食與過冬的柴炭布帛，眼見著一天一個樣地往上漲。符小曉所在的這個小村落，也未能在這片蕭瑟中倖免。
著鄰里鄉親們日漸愁苦的面容，符小曉心中不忍。
村頭的老王家，男人被抓了徭役，剩下婆娘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，天天野菜煮水度日；隔壁的李嬸子，兒子去年應徵伍，至今音信全無，整日坐在門口發呆，人瘦得了相；就連日子過得還算殷實的林嫂子家，也開始打細算起來，虎頭眼饞集市上的糖人，林嫂子只能哄他“下次再買”。
秋收過後，今年本該是可以過個收年的，可今年村子裡卻瀰漫著一抑的愁雲。戰事吃的訊息傳了一茬又一茬，賦稅加了一回又一回，村裡但凡能幹活的男人，要麼被抓了壯丁，要麼被徵了徭役。留下的，全是老弱婦孺，守著那點子薄田，勉強度日。
符小曉看在眼裡，心裡跟針扎似的。
可除了眼睜睜看著，又能做什麼呢？
低頭看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，孕吐剛消停些，子卻還是虛得很，多走幾步路便氣吁吁。自己都自顧不暇，又拿什麼去幫別人？林嫂子每日來幫忙料理家務，心裡己經過意不去，哪裡還敢再給人家添負擔？
更何況，這哪是一兩個人的事？
不是沒想過從空間裡拿些糧食接濟鄉鄰。可然後呢？今日給了，明日呢？這個給了，那個給不給？那些東西看似取之不盡，可一旦了白，引來猜疑，到時候別說幫人，連自己都保不住。
更深一層，心裡明白——這是世。
戰火一起，生靈塗炭。苛政猛於虎，徭役賦稅得人不過氣。這些，都不是一個帶著空間的外來者能改變的。可以救一個人，兩個人，卻救不了這一村一鎮，更救不了這天下蒼生。
只是一個想在這世裡平安活著、把孩子拉扯大的普通人罷了。
夜裡，躺在床上，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樹葉敲打門窗的嗚嗚聲，腦海裡翻來覆去都是那些愁苦的面容。了肚子，輕聲道：“小傢伙，娘不是不想幫，是幫不了啊……”
肚子裡輕輕了一下，像是在回應。
閉上眼，眼角有一滴淚落，進枕頭裡，無聲無息。
第二天一早，還是像往常一樣起來，做飯，掃地，在院子裡慢慢走。村口傳來孩子的哭聲，頓了頓，終究沒有走出去。
有些事，只能眼睜睜看著。這份無力，比什麼都難。
邊關的戰事像一頭永遠喂不飽的巨，吞噬著錢糧、和希。朝廷的檄文一封接一封，賦稅一加再加，可前線告急的文書仍如雪片般飛來。
符小曉雖然有空間秘境在手不必為生計發愁，卻無法眼睜睜看著世道這般衰敗下去，更無法不牽掛北地烽火中的那個人。昨晚，又憂慮了一夜，覺得，這一切的源是戰爭，只有戰爭結束了，百姓才能迴歸正常的生活。
符小曉決定，要不餘力地協助北方戰事。爭取讓戰爭早點結束，也讓上了戰場的那個人——能平安。
於是乎，符小曉每隔半個月便以複診為由去一趟鎮上，藉此機會在客棧歇宿一晚，或是趁著無人時乘坐空間裡的海東青飛往相對繁茂的城鎮。實則輾轉託付不同的鏢行或商隊，將資送往北地前線。盼著這些微薄的援助，能稍解九殿下軍隊的燃眉之急，更盼著能因此讓那個男人，讓他多一分活下去的指。
為免引人疑竇，尤其是要瞞騙過熱心腸的林嫂子。符小曉每次前往的鎮子都不同，託送的資也時有變化，有多有。除了送去空間裡的糧食，還送去了藥材。還甚至將秘境中蓄養的鴨、塘裡的魚、河鮮，製耐存的臘味、乾和醬菜，一併託人送去前線。
有一回，符小曉更是冒險去了更遠的郡縣，尋了一家規模比較大的綢緞莊，將空間裡積攢的鴨絨盡數取出，僱他們急趕製保暖的冬，送往北地。
自然，每一次符小曉每次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，都改換裝束，冒充不同的“義商”或“賢士”。一是怕一介婦孺，對方看輕，不會把事辦好。二是怕了財富引來猜忌和殺之禍。
好在冬天穿的厚實，大家都沒看出來他是孕婦假扮，哪怕看出來一些不同，旁人也只當是某位心寬胖的富家老爺，從未有過懷疑。
唯一的麻煩，反倒是邊最親近的林嫂子。每次出門，林嫂子都憂心忡忡，定要跟隨，害得符小曉不得不絞盡腦，尋出各種理由哄騙林嫂子方能獨自行。
這個冬季，符小曉就以這樣的方式，送去了源源不斷的資，支援前線。這期間，有人真心，有人假意；有人慷慨，有人貪婪；有乘機哄抬價錢的，有人聽說的“義舉”後豎起大拇指，轉頭便在背後嚼舌，說他假清高，博名聲。也有念一片國之心的，願意與一同出資的，也有不懼路途艱險願意去送資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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