芷霧那句隨口的關心,本就如春日柳絮般輕飄飄的,沒多分量,純粹是路上見了、面子上不得不做的客套。
按照常理,周屹若是識趣,也該用同樣輕飄飄的客套話接過去,什麼“有勞元小姐掛心,己好多了”,或者更簡單點,“尚可”,這事兒也就翻篇了。
可他偏不。
他就像沒聽見那清脆的嗓音,連眼皮都懶得朝的方向掀一下。芷霧心頭的小火苗,“噌”一下就躥了起來。
站在原,瞧著那主僕二人當真就要轉離去,極輕地“嘖”了一聲,飽滿的瓣微微抿起。
伺候在一旁的小蘭心裡暗暗苦,小姐這模樣可太悉了,這是馬上要發作的前兆。
扶著周屹的小廝名來福,此刻更是頭皮發麻,後背的汗都要豎起來了。
他抬了抬眼皮,覷了一眼臉蒼白卻神淡漠的表爺,又飛快地瞟了瞟不遠那位俏臉含霜、明顯心非常不麗的大小姐,只覺得夾在中間的自己,像塊被架在火上反覆炙烤的餅。
心掙扎片刻,最終,對自家老爺威嚴的恐懼還是勉強過了對大小姐脾氣的畏懼。
來福嚥了口唾沫,壯著膽子,手上加了點力道,半扶著周屹,真的開始一點一點,慢吞吞地往回挪。
那條通往竹軒的石板小徑不算寬敞,芷霧就站在路中間,像是無意,又像是有心,恰好擋住了大半去路。
可週屹從始至終,目都平視著前方虛無的某一點,連一一毫的偏移都吝於給予,彷彿站在那裡的不是個俏可人的,而是一尊造型別致的石頭。
他就這麼由著來福,以堪比烏爬行的速度,一步一步,蹭到了芷霧的邊。
芷霧下微揚,腳下生了似的,穩穩立在路心,毫沒有讓開的意思。
周屹的腳步,終於在幾乎要到裾邊緣時,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但也僅此而己,他依舊沒有看,側臉的線條在午後的線下顯得異常冷,抿的線著一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漠然。
來福眼見著馬上就要“肩而過”,心頭一喜,暗道莫非今日太打西邊出來,大小姐轉了子,不打算為難人了?
他這口氣還沒松到底……
“慢著。”
清脆如珠落玉盤的聲音響起,調子卻是懶洋洋的,拖著一點漫不經心的尾音,像貓兒出爪子,看似隨意,卻準地撓在了人心最繃的那弦上。
芷霧不知何時又將那柄緙團扇拿在了手裡,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搖著,扇柄下杏的流蘇隨著的作晃晃悠悠。
甚至沒看周屹,目落在扇面上那對栩栩如生的翠鳥上,彷彿只是隨口一提。
來福的腳步像是灌了鉛,瞬間又慢了幾拍,幾乎要停滯不前。
他苦著臉,眼去瞄表爺。
周屹甚至連眉都沒一下,只是那本就沒什麼的瓣,似乎抿得更了些。
他開口,聲音比剛才更冷:“繼續走。”
來福肚子都有點轉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