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規模不小的逃難開始湧現，但其構卻頗為耐人尋味——拖家帶口、大包小裹倉皇出逃的，多是各地計程車紳富戶、胥吏衙役及其家眷，而非食不果腹的赤貧百姓。
這風最先在直面兵鋒的襄府境興起。
道上，牛車、騾車甚至轎子作一團，上面堆滿了箱籠細，著鮮計程車紳老爺們滿面惶急，呵斥著僕人加快速度；
平日裡在鄉間作威作福的胥吏，此刻也夾著包袱，混在人群中低頭疾走。
路旁的田埂邊、破敗的茅屋前，許多面黃瘦的農夫、挑夫、小手工業者卻只是冷眼旁觀，甚至指指點點，低聲議論著。
“瞧見沒？那是東街的張老爺，前兩年租子，把老王頭家的閨都拉去抵債了，這會兒跑得比兔子還快！”一個滿臉塵土的挑夫啐了一口，語氣裡滿是鄙夷。
旁邊蹲著歇腳的老農裹了裹破舊的衫，哼道：“跑？能跑到哪兒去？天下烏一般黑，不過……聽說大夏那邊，不興這一套，他們來了要分田、減租子，還清算貪惡霸，這些老爺們是怕了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一個年輕些的匠人，眼中閃著某種希冀的，“我有個遠房表哥在均州那邊做活，回來說過，夏王治下，老爺不敢來，種地有田種，做工有工錢，鹽價也便宜……要是真的，這些吸咱們的老爺跑了才好！”
“噓！小聲點！”有人謹慎地張一下，但臉上的表卻並非恐懼，而是一種抑的興，“讓他們跑吧，把宅子、把地都留下……興許，夏王的天兵來了，咱們窮棒子的日子，真就能換個樣？”
類似的對話，在襄府乃至更南邊兵鋒影響的州縣邊緣，秘而廣泛地流傳著。
對於掙扎在生存線上的貧苦大眾而言，高高在上計程車紳胥吏的逃亡，非但不是恐慌的訊號，反而像是一道刺破雲的微，讓他們對傳說中均田免賦、吏治清明的大夏王師，產生了複雜而真切的期待。
這無聲的人心向背，正在為瓦解大明在湖廣統治基的另一種無形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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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九日上午，過水運的楊嗣昌終於趕到了硝煙味已可聞的襄府城。
他顧不上休整，直奔州府衙門。
大堂，早已接到訊息匯聚於此的湖廣文武員紛紛起行禮，氣氛凝重而抑。
楊嗣昌疲憊地擺擺手，制止了冗長的禮節，徑直走到主位前，甚至沒有坐下，便開門見山問道：“形勢急，虛禮免了！諸位，偽夏兵鋒已直指襄，目前城中究竟有多可用兵馬？各部總兵，速速報來！”
作為東道主的湖廣總兵秦翼明率先出列，聲音洪亮卻掩不住一張：“稟督師！剿賊總兵左良玉左總兵麾下一萬五千戰兵，已悉數抵達襄聽調。
此外，奉朝廷檄文與督師鈞令，廣東總兵陳謙陳總兵、廣西總兵楊國威楊總兵各率本部一萬銳抵達；
九江總兵楊蕃楊總兵、池河總兵杜洪域杜總兵亦各率五千兵馬趕到。
湖廣除必要分守要地者外，主力兩萬人也已集結於襄城，以上皆為在冊營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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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流寇未熾、大夏未興之前，大明各地分守鎮戍總兵編制多不過兩三千人，而後都增加編制到五千人。
此外，在此之前連各省總兵都非常設，而是臨時排程任職，但在流寇肆，以及大夏崛起後，掛平賊將軍印的各省總兵徹底為常駐，其兵力編制在不包括分守總兵的況下，也達到兩萬！
然各地軍額膨脹帶來的糧餉力，導致朝廷加徵的剿餉、練餉等賦稅層出不窮，反過來又加劇了民變頻仍。
這飲鴆止般的迴圈，其利弊得失，對於崇禎來說，也不知是好是壞！
楊嗣昌來回踱步，繼續問道：“也就是說，目前襄集結的在冊營兵，約有六萬五千人。
加上本地衛所兵，守城兵力當在八萬左右，偽夏攻打襄的兵力，可曾查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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