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很濃,像七爺說的那樣,是活的。
它在腳底下流,從山谷深湧上來,繞過腳踝,又往外面散。龐大雷走得跌跌撞撞,好幾次踩進坑裡,被猴子一把拽住。猴子自己也看不清路,上還在罵。
“這什麼鬼地方!走都走不穩!”
林念走在我旁邊,手攥著我的袖子。的手在抖,不是怕,是冷。這霧冷得像水,鑽進服裡,著皮往下淌。
我沒說話。這條路我閉著眼都能走。
轉過那塊大石頭,就是村口了。那道籬笆還在,比七年前更破了,竹條發黑,枯藤纏在上面,開著幾朵白的小花。那白幡也在,杆子歪了,幡布爛了一半,在風裡晃著,嘩啦嘩啦響。
龐大雷站在籬笆前面,愣愣地看著。“就是這兒?”
我點點頭。推開籬笆門,走進去。
村子是空的。和我上次回來時一樣。家家戶戶的門都開著,灶臺是冷的,鍋是空的,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。像是住著的人忽然消失了,什麼都沒帶走。
猴子跟在我後面,東張西。“這村子……真沒人了?”
“沒了。”
“都去哪兒了?”
我沒回答。不知道。也許死了,也許走了,也許還在霧裡。
林念站在三丫家門口,往裡看了一眼,沒進去。回過頭,看著我。
“你七爺在哪兒?”
我往後山走。
七爺的墳在後山腳下,那棵老樟樹下面。
新土,還沒長草。墳前沒有碑,只有一塊石頭,上面刻著三個字。我蹲下來看,是“沈默立”。誰刻的?小勇?還是三丫?
龐大雷站在旁邊,撓著頭。“你七爺就埋在這兒?”
我點點頭。跪下來,磕了三個頭。
七爺。我回來了。我帶著那西塊玉,回來了。
猴子蹲在旁邊,難得沒說話。龐大雷也跪下來,磕了一個,被猴子一掌拍過去。
“你磕什麼頭!”
“我……我拜拜老人家……”
“那是人家七爺!你認識嗎你就拜!”
龐大雷捂著後腦勺,委屈地站起來。
林念站在我旁邊,看著我。我站起來,看著那座墳。
新土。還沒長草。小勇和三丫來過。他們刻了那塊石頭,堆了這座墳。然後走了。去哪兒了?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他們還活著。那就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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