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分至,晝夜均,寒暑平,人間恰好是半是暖半是風的好時節。
連日的雨徹底散去,天空洗得亮湛藍,雲朵輕飄飄浮在天際,像被碎的棉絮,風裡裹著草木芽的清芬,帶著恰到好的暖意,拂過街巷,拂過臺,也拂滿了陳默那間朝南的小屋。經過這場春雨的滋養,梔子新芽愈發繁茂,葉片舒展鮮的綠,挨挨地綴在枝椏間,著蓬的生機;雛也冒出了細碎的花苞,鼓鼓囊囊的,等著一場更暖的風,便要肆意綻放。
念溪的冒早己徹底痊癒,恢復了往日的溫順靈,褪去了病中的虛弱,又了那隻皮蓬鬆、黏人乖巧的大橘貓。許是經歷過那場小病,小貓愈發依賴陳默,整日里不遠不近地跟著他,晨起陪他澆花,午後陪他曬太,傍晚陪他坐在書桌前,連打盹的位置,都要選在離他最近的地方,小呼嚕打得輕又安穩,小屋的溫,比往日更濃了幾分。
陳默的生活,依舊是不疾不徐的節奏,春分這日,他特意給自己放了短假,推掉了所有工作與公益事務,只想安安靜靜地守著小屋,度過這個平和的節氣。他向來對節氣時日不甚敏,可春分不同,這是萬復甦、平衡的日子,是藏著新生與期許的時節,他想借著這一日,好好打理那些承載著溫念想的舊,為心底的牽掛,祈一份安穩順遂。
清晨的剛鋪滿客廳,陳默便起忙活起來,先是給念溪添好溫熱的羊和貓糧,看著小貓乖乖進食,隨後端著一盆溫水,拿著一塊的棉布,走到電視櫃旁。那裡穩穩擺放著林溪留下的實木小盒,挨著的相框,日日被普照,盒被歲月打磨得溫潤,泛著淡淡的木澤,是小屋最安靜的念想。
自上一次開啟木盒,將林溪的祝福紙條影印件與敏病歷給蘇晚傳遞善意後,陳默便很再輕易開啟這隻木盒。他不是刻意迴避,而是懂得珍藏的意義——真正的銘記,不是反覆翻看,而是妥帖安放,讓那些溫與心事,在時裡靜靜沉澱。這隻木盒裡,裝著林溪一生的忍、溫與全,是他心底最珍貴的寶藏,值得用最鄭重的方式,悉心守護。
春分祈願,先淨舊,是他心底默默定下的儀式,不張揚,不刻意,只為一份心安。
他蹲下,作輕緩地將實木小盒捧在手心,木盒被曬得暖暖的,溫潤,沒有一冰冷,像握著一縷被時封存的暖意。陳默將木盒輕輕放在鋪了布的茶几上,擰乾溫水中的棉布,掉多餘的水分,確保棉布溫潤不溼,才開始細細拭木盒。
從盒蓋到盒,從稜角到隙,他的作輕至極,指尖握著棉布,一點點拂去落在上面的微塵,力道輕得怕驚擾了盒裡的舊。棉布劃過古樸的木紋,留下淡淡的溼痕,很快被蒸發,木盒愈發顯得溫潤潔,原本深藏的木紋,在下清晰可見,一圈圈年,像時的印記,刻著林溪的歲歲年年,也刻著兩人相伴的點滴過往。
他沒有毫急躁,就這般安安靜靜地拭著,落在他的肩頭,落在實木小盒上,念溪吃完早飯,慢悠悠踱到他邊,蜷在茶几旁的絨墊上,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,不吵不鬧,只是靜靜陪著,一人一貓,一木一盒,時慢得彷彿靜止了一般,滿室都是平和的溫。
拭乾淨後,陳默將棉布放在一旁,雙手捧著木盒,指尖輕輕挲著溫潤的盒蓋,沉默片刻,才緩緩將盒蓋開啟。
盒依舊擺放得整整齊齊,分毫未:去私的病歷影印件裝訂冊,平放在左側;當年林溪親手攢下的藥盒,被妥善包裹在布里,乾乾淨淨;那張泛黃的年合照,在最下方,邊角平整;而那張寫給未來“陳默妻子”的祝福紙條原件,被疊得方方正正,放在最顯眼的位置,依舊是當年的模樣,清秀的字跡,溫的字句,隔著時,依舊能到林溪心底的。
木盒裡沒有黴味,沒有塵封的暗沉,只有淡淡的木香,混合著梔子花的清芬,那是陳默每日將木盒置於下,又時常在盒旁擺放梔子花枝的緣故,他想讓林溪藏起來的所有心事,都被包裹,被花香縈繞,永遠不被霾沾染。
陳默的目,緩緩落在那張祝福紙條上,眼底沒有傷,沒有哽咽,只有平和的溫,像著一位老友的書信,靜靜品讀那份越時的全。他出指尖,極輕地了紙條的邊緣,沒有將其展開,只是這般靜靜看著,便己足夠。
他記得紙條上的每一個字,記得林溪落筆時的溫與坦,從不曾有過執念與怨懟,只盼著他能平安幸福,能有人相伴左右,能度過安穩順遂的一生。這份全,是林溪刻在骨裡的善良,是給予他最珍貴的禮,他珍藏至今,從未忘卻,也從未辜負。
當初將影印件送給公益組織,把這份溫傳遞給更多需要的孩,是對林溪善意的延續;如今靜靜凝原件,是對這份溫的銘記,是告訴自己,永遠要帶著這份期許,好好生活,心懷善意,不負時,不負。
陳默就這般靜靜看了片刻,目掃過木盒裡的每一樣品,像與過往的時溫對視,沒有沉溺,沒有糾結,只有坦然與恩。恩林溪的出現,恩的溫以待,恩用一生全,讓他如今能擁有這般安穩平和的日子,能心懷暖意地面對世間萬。
良久,他才緩緩合上木盒,作依舊輕,沒有發出一聲響,將木盒放回電視櫃的原位,穩穩擺在林溪的相框旁,讓它繼續沐浴在春分的暖裡,繼續被時溫以待。拭乾淨的木盒,在下泛著溫潤的,與相框裡林溪溫的笑容相映,了小屋最人的風景。
收拾好棉布與水盆,陳默換了一件淺系的薄外套,牽著念溪的牽引繩,打算去社群的小花園走一走。春分時節,社群的共花園裡草木萌發,各春花含苞待放,前些日子他幫忙打理的花境,如今己是一片綠,看著便心生歡喜。更重要的是,社群在小花園裡設了一面祈福牆,供居民寫下心願,掛上風鈴與卡片,他想借著這個日子,寫下心底的祈願,不張揚,不署名,只為心底的念想,求一份平安順遂。
社群的小花園裡,人不多,大多是悠閒散步的老人,或是嬉戲玩耍的孩,氛圍安靜又祥和。春風拂過,枝頭的芽輕輕晃,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香,念溪被春風逗得腳步輕快,時不時抬頭看看陳默,眼神里滿是愜意。
祈福牆設在花園的東南角,靠著一面矮牆,牆面被刷溫和的米白,上面滿了各式各樣的祈福卡片,有孩子稚的筆跡,寫著想要玩、想要考滿分;有老人沉穩的字跡,盼著家人健康、歲歲平安;也有年輕人的心願,求工作順利、生活順心。形形的心願,匯聚在這面牆上,滿是人間的煙火期許,溫暖又治癒。
牆邊的石桌上,擺放著免費的祈福卡片、馬克筆與小鈴鐺,供居民隨意取用。陳默牽著念溪走到桌旁,彎腰拿起一張素白的卡片,又選了一支黑的馬克筆,沒有挑選花哨的樣式,也沒有選帶圖案的卡片,只偏這份素淨,像他的祈願,簡單純粹,不摻雜念。
他牽著念溪,走到祈福牆旁的空地,緩緩蹲下子,將卡片鋪在膝蓋上,握著馬克筆,指尖微微停頓。他沒有太多繁雜的心願,不求大富大貴,不求功名就,只懷著最平和的心意,寫下心底最質樸的期盼。
筆尖劃過卡片,留下工整平緩的字跡,沒有華麗的辭藻,沒有煽的語句,只有簡簡單單八個字:平安順遂,暖意常伴。
這八個字,是寫給林溪的,願在另一個世界,無病無災,平安喜樂,永遠被溫包圍;是寫給念溪的,願這隻陪伴他的小生命,健康安穩,歲歲無憂;是寫給那些被林溪善意溫暖的陌生人的,願他們所求皆如願,所行皆坦途;也是寫給自己的,願帶著林溪的,繼續好好生活,心懷善意,平穩度日,讓暖意常伴左右。
他沒有署名,沒有留下任何標識,甚至沒有多寫一個字,只是將這份心願,默默留在祈福牆上,融千千萬萬的期許之中。他從不想張揚這份念想,也不想讓旁人知曉這份心事,祈福本就是心誠則靈的事,藏在心底,付諸行,便己足夠。
寫完後,陳默將卡片輕輕在祈福牆的空白,選了一個不顯眼的位置,不與旁人爭搶,只是安靜地待在角落,像他這個人一樣,低調斂,溫潤不爭。他又拿起一個小小的銀風鈴,掛在卡片上方,春風一吹,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,叮叮噹噹,溫又悅耳,像是時的回應,像是心底的念想,被春風聽見。
念溪蹲在他的腳邊,抬頭看著祈福牆上的卡片,又看看隨風晃的風鈴,輕輕“喵”了一聲,像是在附和這份祈願,像是在陪著他,一起守護這份簡單的心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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