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山腳往上看,通往半山腰的那條山路像一條被凍僵的灰白巨蟒,蜿蜒沒在厚重的積雪與朦朧的雪霧深,只有零星被狂風掃過出的禿禿樹幹,像猙獰的骨節從雪層裡出來,在呼嘯的風聲裡靜靜立著,著說不出的蕭索詭異。
事已至此,看是住宅、公寓還是簡保之宿都沒關係,沒別的選擇了,總之是什麼地方都必須住下。這麼想著的三人,只能深一腳淺一腳踩著積雪往民宿方向挪。風雪還沒完全停歇,腳下的雪層又松又,每走一步都要費不小力氣,沒走多久,三個人的和鞋子就都沾滿了冰碴,雪水滲進子裡,凍得雙腳發麻,訝島千歲忍不住吸了吸鼻子,把上的羽絨服又裹了些。
訝島大河走在最前面為妻子和朋友開路,試探著往前走,一步步踩出能落腳的腳印,沒走多久額頭上就滲出了細的薄汗,和撲打在臉上的雪沫混合在一起,更是增添了前進的困難,他只顧得上腳下的路,無力顧及背後的狀況。
阿武一邊抹掉擋在眼前的雪沫一邊咒罵,撥出來的白氣剛飄出去就被風捲走,連個影子都留不下。
“這鬼天氣,早知道說什麼我都不會跟著你們過來,大河,也就是我把你當朋友,換做別人早給你絕了。”
“這次真是麻煩你了,等到了民宿我請你喝熱酒暖暖子。”
“就這樣?我可是把你當做摯友,陪你來這個鬼地方,你就捨得只請我喝一杯熱酒?等回去以後,你可得正式好好謝謝我。”
“行,行,行。”
不同於前面兩人輕鬆的拌,訝島千歲落在最後,剛剛過百的重使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吃力,撥出來的白氣模糊了視線,只能不斷抬手掉睫上凝結的霜花,聽著耳邊風聲傳來的二人閒聊聲,人張想呼喚自己的丈夫幫幫自己,卻和前面的男人對上視線。
風捲著雪粒瞬間堵住了的,只能自己咬著牙慢慢挪,盯著前面兩人留下的腳印,努力跟上。
丈夫送自己的帽子不太合尺寸,有點大了,一低頭就向下,不得不頻繁抬手把帽子往回推,沒一會兒出來的指尖就凍得通紅髮麻,像進冰水裡一樣疼。
人把指尖湊到邊哈了口氣,剛緩過一點暖意,一陣風吹過來,帽子又一下子落到了眉骨下面,完全遮住了的視線。
訝島千歲眼前一黑,驟然失去視覺,腳下踩空打,一個踉蹌,整個人順著斜坡往下了半米,好不容易抓住一棵禿禿的樹幹才停住,掌心被糙的樹皮刮出幾道口子,滲出來的很快就被凍得凝固,疼得倒一口冷氣。
為了恢復視線,匆忙將帽子往上一推,恰好強風颳過,卷著那頂不適合人的帽子飄向遠方,落在遠方的雜草叢中。
訝島千歲猶豫地看了一眼那頂丈夫送的生日禮,又抬頭向已走出十多米遠的兩個男人的背影,風雪早已將他們的廓吹得模糊,兩人誰也沒發現落了隊。
前方再次傳來那個傢伙的催促聲:“我說你能不能快點,再磨磨蹭蹭下去,到時候我們兩個也要因為你全都凍死在這裡了。”
咬了咬凍得發僵的下,不再去看那頂帽子,只是把裹在脖子間的圍巾往上扯了扯,拼命朝前方走去。
“哇,是超市,這裡還有個超市。”
約看見了一點暖黃的燈,那點在翻卷的風雪裡晃了晃,卻始終穩穩亮著,像黑夜裡攥在手裡的一塊暖炭。
訝島大河見狀,趕上前盯著那塊紅底白字的招牌。
風雪還在往領口裡灌,他抬手了凍得發僵的臉,回頭衝後兩人招了招手,喊著讓他們快些過來,聲音被風扯得七零八落,好不容易才飄到落在後面的訝島千歲和阿武耳邊。
兩個男人很快就在店集合,訝島千歲咬著牙撐到招牌底下,扶著牆大口著氣,指尖還在因為力氣竭盡止不住發。
站在一旁的阿武抱著胳膊,臉上滿是不耐煩:“你怎麼這麼慢。”
“真是不好意思,剛剛在路上出了點小意外,耽誤了點時間。”訝島千歲低著頭,小聲道歉,悄悄把掌心還在滲的傷口往袖子裡了。
阿武還想說什麼,被訝島大河手攔了下來:“好了好了,都到這兒了,民宿應該也快到了,就別再說這些了。”
說完,他注意到妻子頭上的帽子沒了,眉頭一皺,開口問道:“你的帽子呢?剛才出發的時候不是還戴在頭上嗎?”
訝島千歲攏了攏圍巾,低聲答道:“剛才路上風太大,被吹走了,我沒追上。”
“那可是我送你的生日禮啊,怎麼這麼不小心。”訝島大河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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