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，大明宮。
李重茂正坐在案前批閱奏章，殿燭火通明，照得案上的文書堆小山。
他手中硃筆不停，一本接一本地翻，偶爾在紙頁上落下幾行批註，字跡工整，不疾不徐。
殿外傳來輕而穩的腳步聲。
上奈兒從側門進來，手中捧著一封報，走到案前，躬行禮：“陛下。”
李重茂沒有抬頭，筆尖懸在紙上，語氣隨意：“何事？”
上奈兒將報雙手呈上：“荊州那邊傳來的訊息。
蘇無名與盧凌風己從安南返回，路過荊州時與李大都督見了面。
據報，盧凌風因安南殺俘一事，與楊思勖起了爭執，被楊思勖押送回長安。
但到了嶺南大營，蘇無名將他接了出來，幾人一道北上，在荊州盤桓了一夜，如今己前往州方向去了。”
頓了頓，抬眼看了李重茂一眼，又垂下眼皮：“蘇無名和盧凌風這一路上，似有彈劾楊思勖之意。”
李重茂的筆頓了頓。也只是頓了那麼一瞬，隨即又落下去，筆尖劃過紙面，沙沙作響。
他把手中那本奏章批完，合上，放到一邊，這才抬起頭來，面平靜，看不出喜怒。
他沒有接報，也沒有追問細節，只是靠在椅背上，目落在燭火上，似乎在出神。
殿裡安靜了片刻，只聽見燭花偶爾炸開的噼啪聲。
然後他的角微微了一下，不像是笑，更像是一種極淡的、不易察覺的放鬆。
他在心裡想：蘇無名，盧凌風，果然是主角。看來自己沒看錯人。
這天下，最不缺的就是察言觀的聰明人。
他說東，底下就有人說東好；他說西，底下就有人說西妙。
但這種人，他不敢用。
一個人若是心裡沒有一不住的尺子，沒有幾張翻不過去的底牌，那到了關鍵時候，風往哪邊吹，他就會往哪邊倒。
安南死了十餘萬人，換了旁人來，要麼嚇得戰戰兢兢只求自保，要麼順勢迎合說殺得好，總之先把自己的前程保住再說。
可蘇無名在安南拍著楊思勖的桌子罵，盧凌風被捆了押回長安也不肯低頭——這兩個人，三觀正。
三觀正，才堪大用。
李重茂收回思緒，微微抬起頭，目從案上的奏章上移開，落在一旁的上奈兒上。
他沒有再提蘇無名與盧凌風的事，語氣一轉，淡聲問道：“州那邊，近來有什麼靜？”
上奈兒上前半步，低聲音回稟：“陛下，州最近確實不太平。
不士族似乎己經按捺不住，私下裡與譙王有所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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