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南山。
天矇矇亮。
陸長生揹著劉弗陵走了一夜。從長安城出來，走野路，繞開了三撥巡邏的馬隊。
劉弗陵燒了大半宿，上滾燙。中途醒過兩次，又昏過去。
第二次醒的時候，天己經有了點。
他趴在陸長生背上，臉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青灰布。鼻子裡全是松木和草藥的味道。
眼前是一條窄得只能過一個人的山路。兩邊全是林。
“先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到了？”
“快了。”
劉弗陵咳了一聲。嗓子裡又湧上來一腥甜。他咬著牙咽回去，沒讓自己咳出來。
“別憋著。”陸長生頭也沒回，“在這兒咳，沒人聽見。”
劉弗陵愣了一下。
在宮裡，他不敢咳。咳一聲，殿外的太監就會把訊息送到大將軍府。
可這裡是山上。
沒有太監。沒有軍。沒有霍。
他張開。
“咳……”
一口黑噴在陸長生的領上。
接著第二口、第三口。
腔裡積了二十一年的毒，淤了二十一年的，翻江倒海一樣往外湧。
劉弗陵趴在陸長生背上，咳得整個人都在搐。
陸長生沒停步。甚至沒加快速度。
“咳完了再說話。”
劉弗陵咳了足足一盞茶。
後來沒東西可吐了。嗓子眼冒煙。
整個人癱在陸長生背上，得跟一攤泥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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