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林苑的斜終於墜了地平線，夏獵的大隊人馬開始緩緩撤回長安。戰馬踏在鬆的落葉上，發出沉悶的“沙沙”聲。
劉據坐在步輦上，簾子半卷。他看著走在步輦旁邊的李敢。這位李家的嫡子，雖然不再首視衛青的後心，但那子從骨子裡出來的孤憤，卻讓他在這一眾勳貴子弟中顯得格外刺眼。
“殿下，李校尉這子，怕是沒那麼容易轉過彎來。”曹公公低了聲音，幾乎是用氣聲在劉據耳邊呢拽了一句。
“轉不過來也得轉。這長安城，能容得下李家的骨頭，卻容不下李家的怨氣。”劉據挲著手裡那把素淨的蜀錦摺扇，目悠長。
……
半個時辰後，宣室殿偏殿。
劉徹今日興致極高，雖然己經年近五旬，但下那頭雄鹿時的力量讓他覺得自己依舊是那個能挽強弓、開疆土的雄主。此刻他卸了重甲，換了一洗得有些發白的青細麻單，赤著雙腳坐在涼蓆上，面前擺著幾盤剛從冰窖裡取出來的甜瓜。
“據兒，去病，還有仲卿，都過來坐。”劉徹拿起一把小銀刀，極其利落地切開一枚甜瓜，水順著刀鋒落，“今日夏獵，去病那三箭齊發，倒是讓朕想起了他當年在漠南的風采。好，好啊！”
衛青規規矩矩地坐在下首，雙手膝，依然是那副雷打不的模樣：“都是陛下天恩，臣等不過是拾補缺。”
“你呀，總是這般掃興。”劉徹把切好的瓜推到衛青面前，又轉頭看向正抱著一整塊瓜啃得滿臉是水的霍去病，眼中滿是寵溺，“去病，朕聽說剛才在獵場口，你差點跟李敢了手？”
宣室殿裡的空氣突兀地凝滯了一瞬。
霍去病停下作，抹了一把邊的水，：“那小子裡不乾不淨，辱及大將軍。臣若是不教教他規矩，他還真當這大漢的軍功是靠哭喪哭出來的。”
“去病！不得在陛下面前妄言！”衛青沉聲呵斥。
劉徹擺了擺手，示意衛青稍安勿躁。他轉過頭，深邃的目落在了正安靜坐在一旁、手裡拿個小銀叉子慢慢挑瓜子的劉據上。
“據兒，當時你也在。你覺得，這李家，該怎麼置？”
劉徹這一問，看似隨口，實則是對嫡長子的一次極其晦的考校。這兩年，劉據在工業、農業上的眼讓他這個做父親的驚豔，但治國之道，終究是平衡之道，是人之。
劉據放下銀叉，抬起頭。
“父皇，李家沒罪。”劉據的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，“飛將軍自刎，那是他的傲骨；李敢將軍心生怨懟，那是為人子的至孝。於，他們佔個‘義’字；於理，他們卻犯了‘法’字。但在兒臣看來，這些都不是關鍵。”
“哦？那什麼是關鍵？”劉徹子微微前傾。
“關鍵是，這長安城的風太小了，吹不散人心裡的那些灰。”
劉據站起，走到了宣室殿那幅幾乎鋪滿了半面牆的巨大輿圖前。這兩年，這幅圖被劉徹添了無數筆，河西西郡的紅點格外耀眼。
劉據出手指，劃過那條漫長的綢之路，最後停在了南方的一片名為“南越”的綠影上。
“這兩年，府的鐵鍋賣到了關東，曲轅犁租遍了秦川。錢糧是有了，可咱們大漢的規矩，還沒出關中太遠。兒臣這兩日算了大司農的賬本，各地的郡守雖然表面順服，但私底下扣留鐵礦、截留租稅的事，多得像天上的繁星。”
劉據轉過，首視著劉徹那雙鷹隼般的眼睛。
“父皇，兒臣長大了，想去替您看看這大漢的山水。順便，也想帶表哥出去走走。去南邊摘摘荔枝，去西邊看看那些胡商說的是不是實話。”
這一番話，如同一顆投深潭的巨石。
衛青猛地抬起頭，震驚地看著自己的外甥。他原本以為劉據只是想護著霍去病，卻沒想到這孩子的胃口這麼大，竟然想要在這個年紀開啟“太子巡狩”。
霍去病則首接跳了起來，眼睛亮得像火把：“據兒！你這話當真？你要帶我出京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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