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山的夕徹底沉了秦嶺的脊樑，留下一道暗紅的餘，死死地扣在道的邊緣。
“吱呀——吱呀——”
劉據坐在最前面的那輛寬大馬車裡。
車廂點著一盞防風的豆油燈，燈火在顛簸中微微晃，映照著年那張己經褪去了幾分稚氣、顯得有些冷峻的臉。他懷裡正抱著那個的鐵皮水壺，指尖在那糙的錘印上輕輕挲。
“，算清楚了嗎？”劉據開口。
坐在一旁的霍，懷裡死死抱著兩個沉甸甸的皮口袋，裡面裝滿了周、徐兩家匿的印和賬冊。他拿出那截磨禿了的炭筆，在攤開的竹簡上飛快地核對著。
“殿下，數目對上了。”
霍抬起頭，“鐵犁鏵三萬一千西百二十七套。這些鐵料，本該在去年秋收前就發往關中各縣，卻被竇廣夥同這些豪強，生生在這山裡藏了一年。”
“一年時間，能讓多農戶家破人亡，能讓多良田荒廢草場。”
劉據掀開車簾的一角，看著外面那條緩慢蠕的長龍。數年的積累，本是為了給大漢續命，卻了地方眼裡的。
就在這時，車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“侯爺！殿下！前面三里地，藍田郡守竇廣帶著人，把路給封了！”
校尉趙破奴的聲音裡著一子按捺不住的興。
劉據還沒說話，坐在馬車外側橫樑上的霍去病，作利索地翻跳下了車。
“封路？”
霍去病咧一笑，出白森森的牙齒，順手從親衛手裡接過那匹通雪白的河曲馬韁繩，翻上馬。
“據兒，你在車裡穩著。我帶老趙去前頭看看，這竇家的頭，到底比匈奴人多。”
……
三里外，商山道的一狹窄斜坡。
這裡是大漢關中通往南的咽要道。此時，幾十壯的拒馬橫在路中央，上百名穿著藍田郡公服的衙役和私兵，正手持長矛和鐵尺，如臨大敵地守在後面。
在隊伍的最前面，停著一輛裝飾考究的馬車。
藍田郡守竇廣，此刻正披著一件厚重的玄斗篷，站在車轅上。他手心裡全是冷汗，死死地攥著那一卷蓋了大印的公文。
他收到了山上的信。
周家和徐家被鏟了，那幾個被他視為“座上賓”的老頭子，被太子的親衛像扛木頭一樣帶走了。
這訊息對他來說，簡首是五雷轟頂。
他本以為這位九歲的太子巡狩，不過是皇家孩子出來撒歡。可他做夢也沒想到，這位太子手裡握著的不是風箏線，而是廷尉府的鎖鏈和冠軍侯的屠刀！
“大人，咱們……咱們真要攔啊？”一旁的縣丞著冷汗，肚子都在轉筋，“那可是太子殿下的車隊，後頭還有一千期門軍呢……”
“閉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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