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鼻的濃煙在那低窪的山谷裡盤旋、淤積,化作了一團經久不散的紫灰雲霧。雲霧之下,幾千名由於長期吸重金屬毒煙、皮呈現出一種死灰、甚至約可見大片皮潰爛的礦奴,正拖著沉重的生鐵鐐銬,在那粘稠的灰漿裡挪。
他們沒有名字。
他們甚至沒有聲音。
只有那百上千把生鐵鍤撞擊岩石的聲音,和高爐底部皮排鼓風時發出的沉悶轟鳴,在這死寂的山谷裡震盪。
“當!當!當!當!”
每一下敲擊,都像是砸在劉據的口上。
劉據站在高坡上,看著腳下這座由於無人監管、由於人極度的貪婪而產生的“地獄產線”。
他想起了劉徹在宣室殿裡看著捷報時的豪邁。
他想起了衛青在霸橋送行時的憂慮。
他更想起了那個在南盯著賬本、指甲裡全是黑泥的霍。
“這就是他們說的‘山澤之靈’?”
劉據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讓曹公公的殺機。
“他們拿父皇最看重的銅,在這裡煉了害人的鉛。他們用大漢的律令當擋箭牌,在這兒養了這幾千個鬼。”
劉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由於憤怒,由於在這溼冷的空氣裡停留太久,他的手指正在微微抖。
霍去病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緩慢地、一寸一寸地出了腰間那柄西尺長的百鍊斬馬刀。
刀鋒在大雨的沖刷下,沒有一水漬。那抹幽藍的寒,在這一片紫灰的煙霧中,顯得如此純粹,又如此冷酷。
“老趙(趙破奴)!”戰神的聲音在山谷上方炸響。
“末將在!”
早己在兩翼伏低的五百騎,在那一瞬間掀開了上的枯草偽裝。
“除了那些沒穿服的、手裡沒拿東西的。剩下的,凡是穿著紅袍子、拿著鞭子的、坐在棚子底下的。”
霍去病翻上馬,那匹雪白的河曲馬在礦渣地上發出一聲高昂的嘶鳴。
“統統給本侯按進那滾燙的鉛水裡!”
“既然他們喜歡這兒的煙味,那就讓他們,在這兒聞個夠!”
“起馬——斬!”
“嗚——!嗚嗚——!”
低沉而蒼涼的號角聲,順著那粘稠的紫煙,一路撞進了銅陵的山心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