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，大漢的使團旗幟在蔥嶺以西的狂風中，己經被撕扯得只剩下最後的一抹殘紅。
這一支隊伍走得最遠。他們過了樓蘭的流沙，繞開了茲的果林，一頭扎進了那片被西域胡商傳得神乎其神的土地——大宛（Dà Yuān）。
這裡的風裡帶著一子濃郁的草木清香，那是長安城裡千金難求一束的苜蓿。大宛境的貴山城，如同一顆被綠洲包裹著的珍珠，鑲嵌在群山之間的盆地裡。與樓蘭的荒涼、茲的綺麗不同，大宛的城牆是用一種白的岩石壘砌而的，在夕的餘暉下，顯出一種如玉石般的傲慢質。
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
馬車軸轉的聲音，在這片靜謐的盆地裡顯得異常刺耳。
大漢外派的第三路使臣——蘇，此刻正攥著馬韁繩。他才二十六歲，原本是桑弘羊手下的一名算賬令史，後來被劉據相中，這才被派了出來。
在他後，跟著三十名面冷峻的騎。
“蘇使君，這地方的馬，得真響。”
走在車旁的是李二，這年不過十九歲，背上揹著一整套鋼打造的修甲工，指甲裡總是帶著一子洗不掉的煤煙味。他正盯著遠那幾匹正在草場上狂奔的駿馬，眼神里著一子審視。
“響不響的，得等釘上咱們的鐵掌才知道。”
蘇穩了穩形。這兩千裡的路途，讓他原本白淨的臉龐被紫外線和風沙皴出了一層薄薄的紅斑，但他那雙眼睛，卻在看到貴山城那華麗的城門時，變得愈發清醒，像是一隻正準備校準天平的審計秤砣。
……
貴山城，大宛王宮。
這裡的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清甜的葡萄香味。大宛王毋寡穿著一綴滿了藍寶石的綢長袍，盤坐在鋪著波斯長毯的高位上。
那是一種自詡“地邊陲、漢兵難至”的——慢待。
“漢人的天子，竟然派了一位文來見本王？”
毋寡哈哈大笑，隨手將一顆剝了皮的葡萄扔進裡，水順著鬍鬚滴落在寶石上，“本王聽聞大漢的冠軍侯有萬夫不當之勇，但即便是再快的馬，跑到了朕的大宛，也該累得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吧？”
大殿的貴族們紛紛發出一陣陣輕蔑的鬨笑。在大宛人的眼裡，三千里的流沙和蔥嶺的積雪，是比城牆更可靠的防線。漢人能運過來的東西，除了那些輕飄飄的綢，恐怕連一鐵釘都剩不下。
蘇站在大殿中央。
他沒有看那些扭腰肢的舞姬，也沒有看那滿桌的珍饈。
他出手，從懷裡掏出一卷由東宮工坊特製的“皮紙”賬本，攤在了面前。
“大王，蘇某這一趟過來，不帶綢，也不帶黃金。”
蘇指了指殿外那輛沉重的西馬車。
“殿下讓蘇某帶給大王三樣東西：第一，是大漢三萬鐵騎明年春天的草料配比方子；第二，是這西域三十六國都要認的度量衡鐵範；這第三嘛……”
“是幫大王算一算，你們這兒的汗寶馬，若是不釘大漢的鐵掌，一天到底能折掉幾兩。”
……
“放肆！”
一名大宛萬騎長猛地拍案而起，他腰間的金靶短刀發出“叮”的一聲脆響，“大宛的天馬，乃是長生天賜予的神！馬蹄踏在草原上，從來不需要那些鐵疙瘩來束縛！你們漢人這是在侮辱我大宛的國寶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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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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