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場考的不過是死記背！經義答得再好也不稀奇。”
“就是！真正難的是後頭的策問和雜文！那可是要真知灼見的！”
在這群人中間，站著個穿戴不錯的年輕小廝。這人正是孟文才的手下。
孟家在縣城有錢有勢，前些日子孟德貴甚至敢聯合鄉紳向縣衙遞諫言書施。這小廝仗著背後的靠山，又奉了爺的命，故意混在人堆裡把風向往外帶。
他撇了撇，冷笑道：“你們也不想想，一個六歲娃，都沒長齊，就算打孃胎裡開始背書，見識終究有限！我看啊，那神也就背書快點罷了。等明日策問一齣，準得白卷哭著出來！”
這幾句話嗓門拔得極高，擺明了是故意說給廟裡的人聽。
剛好出來倒水的王三虎聽了半耳朵，頓時火冒三丈。
“放你孃的狗屁！”王三虎把水盆一摔，雙眼圓瞪，挽起袖子就要衝上前去把那小廝的牙給敲下來。
一隻小手忽然拽住了他的角。
小寶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檻邊，臉上的表沒有半點波瀾。
“三哥，別去。”小寶搖了搖頭，聲音不大，卻很清晰，“狗咬你一口，你還能咬回去不？他們現在得越響，反倒顯得咱們心虛。讓他們嚷去吧。”
王三虎咽不下這口氣，但也知道弟弟說得對，生生把拳頭收了回來，氣鼓鼓地站到了小寶後。
小寶沒發火，反而轉回到灶臺前。
他拿了幾個乾淨的陶碗，從鍋裡舀出熱騰騰的薑湯，端著托盤走了出去。
他徑首繞過那個挑事的小廝，走到樹下幾個凍得發紫、衫單薄的窮生面前，笑眯眯地把薑湯遞了過去。
“幾位兄長，外頭風大，喝口熱湯暖暖子吧。明日還有仗要打呢。”
那幾個窮生正冷得難，見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遞到眼前，都是一愣。
小寶也沒多留，只在轉時，像是不經意地順口提點了一句：“幾位兄長，明日若是考策問，不妨多從民生與賦稅上落筆。考要的是能辦事的，別隻會在卷子上堆那些聖賢空話。”
那幾個窮生端著碗，先前對這神還半信半疑，甚至有些嫉妒。可一碗熱湯下肚，上暖了，又聽到這句實打實的話，臉上的神也鬆了下來。
“多謝小公子提點。”其中一人紅著臉拱了拱手。
遠那幾個以孟家小廝為首、剛才還在說酸話的人，頓時尬在了原地。
他們故意挑釁，結果人家本不接茬，反而幾句話就把人心攏住了。這麼一對比，他們在那兒大呼小的模樣，反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。
孟家小廝討了個沒趣，只能灰溜溜地出人群跑了。
夜裡，文昌廟安靜了下來。
炭盆裡的火一閃一閃。
小寶沒有像其他考生那樣，在睡前死命地抱著西書五經背誦文。他盤坐在乾草鋪上，藉著一點微弱的油燈，拿出一疊糙的草紙。
他手握筆，腦子轉得飛快，把第二場可能涉及的題路又在腦子裡細細過了一遍。
從一堆雜事裡理出頭緒，是他最拿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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