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驍猛然覺得自己快要爛掉了,在這個鋪滿綢與鮮花的籠子裡,一點一點地腐爛。
他要逃走。就像他逃離那間破屋子一樣,他要逃出這裡,他要逃回去。
終於,在一個夜晚,傭人因為疏忽沒有鎖門。蘇驍到了自己的車鑰匙,像是抓住最後一救命稻草,他穿著單薄的睡,赤著腳衝出了宋宅,啟了他那輛停在車庫裡許久的亮眼跑車。
幸好他還沒有忘記車要怎麼開。車子一路在凌晨空曠的街道上狂奔,風吹了蘇驍的頭髮,冰冷的寒意如針一般尖銳刺進他的每一關竅。
但這些都不重要。蘇驍只想回到那裡,回到商知翦的邊。
哪怕要他繼續捱,被教訓一頓也好,他也想回去。他不想在這裡變一活死人。
蘇驍也沒有想到自己對那條路線那麼悉。
他開著車風馳電掣地行駛過大半座城市,甚至在腦海裡已經構想出了那片破敗的街景,但他踩下剎車後,卻猛地僵住了。
他不可置信地開啟導航定位,確定他的位置,導航的冰冷機音提醒他已經到達了目的地。
這裡沒有燈,沒有破敗的居民樓,甚至不再有路。
蘇驍的眼前已然是一片巨大的廢墟。為了配合城市改建,原本的老舊居民區已經被夷為平地,過一陣子新的天大樓將在這裡拔地而起。
蘇驍曾經住過的地方,關了他許久的房間,此時此刻也只剩下一堆殘磚碎瓦。
巨大的挖掘機停在道路一旁,如同一頭沉默的鋼鐵巨,冷冷地注視著面前的荒蕪,和再度瀕臨崩潰的蘇驍。
蘇驍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,他又懷疑自己是產生了幻覺。於是他踉踉蹌蹌地走進廢墟,被腳下的磚塊絆倒,尖銳的石頭磕破了他的膝蓋,鮮瞬間染紅了他的綢睡。
他卻並不覺得疼。他手腳並用地爬到了他以為的,記憶裡原來的位置,跪在地上,發了瘋似的用手去刨地上的那些磚塊。
“商知翦……商知翦你在哪兒……”
“你出來啊,我回來了,我再也不跑了,我知道錯了……求求你,求求你出來見我吧……求求你把我帶回去……”
蘇驍的聲音嘶啞破碎,在空無一人的廢墟中,很快地被風吹散了。
他沒有找到一點點的悉痕跡。沒有那張板床,沒有水生鏽的花灑,也不再有那個會抱著他對他說“我在這裡”的男人。
什麼都沒有了,如同夢一場,只剩下殘餘幾分的回味。
蘇驍跪在這片廢墟中,仰起頭,發出了一聲絕的淒厲哀嚎。
他被驅逐出了唯一能容納他的地方,世上不再有商知翦。
也不再有屬於蘇驍的天堂。
在被趕來的人帶回去後,蘇驍變得異常安靜。
他不哭也不鬧,每天按時吃藥睡覺,在空閒時坐在窗邊一坐就是一個下午,平靜,乖順得像個漂亮人偶。
就連蘇宛寧偶爾對他譏諷幾句,蘇驍都會平靜地接,還會對出一個有些討好的微笑。
時間對蘇驍不再有意義,因為他的每一天都是如此機械地重複。
他不知道已經過去了三年,也不知道,或是不太關心這段時間裡宋家發生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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