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壽宴的餘波尚未平息,將軍府二房的院子裡己是愁雲慘淡。蕭語被削去份、逐出府門的訊息像一塊巨石,砸碎了二房勉強維持的面。
陳姨娘摟著蕭明,哭得肝腸寸斷:“明兒,你姐姐……怎麼就落得這個下場啊……”鬢髮凌,往日里心描畫的眉眼此刻腫得像核桃,全然沒了往日的溫婉。
蕭明穿著國子監的青布襴衫,指尖攥得發白。他剛從國子監回來,就撞見幾個同窗對著他指指點點,那些含混的“將軍府”“庶”“宮宴”字眼像針一樣扎進心裡。他扶住搖搖墜的母親,聲音艱:“娘,別哭了,姐姐是……是自己做錯了事。”
“你怎麼能這麼說你姐姐?”陳姨娘猛地推開他,淚眼婆娑地瞪著他,“是為了咱們娘倆啊!若不是蕭驚步步,你姐姐怎會……”
“娘!”蕭明提高了聲音,眼底滿是疲憊,“事到如今,您還看不清嗎?姐姐在宮宴上下藥,是犯了誅九族的罪,能活著被趕出去己是萬幸!若再糾纏,只會連累咱們!”
他話音剛落,外間傳來正房王氏尖利的罵聲:“陳姨娘!你養的好兒!害得主子被陛下訓斥,害得文兒的前程都了影響!你還有臉在屋裡哭?!”
王氏帶著丫鬟闖進來,指著陳姨娘的鼻子罵道:“當初我就說這丫頭心不正,你偏護著!現在好了,二房的臉都被丟盡了!蕭淵的員外郎職位怕是都保不住,文兒還怎麼在書院抬頭?!”
陳姨娘被罵得抬不起頭,只能死死咬著。蕭明護在母親前,冷冷看向王氏:“二夫人,姐姐是我娘生的,不假。但文哥的前程,難道要靠算計旁人才能得來?”
王氏被噎得一窒,隨即怒道:“你個小畜生!也敢教訓起我來了?看我不告訴你爹,讓他打斷你的!”
“夠了!”門口傳來蕭淵疲憊的聲音。他一服尚未換下,臉灰敗,眼下烏青一片,顯然是在衙門了氣,“吵什麼?嫌府裡的笑話還不夠多嗎?”
王氏見他回來,立刻撲上去哭訴:“老爺!你可回來了!你看看他們娘倆,害死了語不說,還頂撞我!咱們二房這日子沒法過了!”
蕭淵煩躁地揮手:“閉!陛下今日在朝上雖沒明著降我的職,卻把工部的差事給了旁人,這員外郎的位子,怕是坐不了多久了。”他看向陳姨娘,眼神複雜,“語……終究是你我沒教好。”
陳姨娘渾一,淚水又湧了上來。
***二房的日子,從那天起急轉首下。
蕭淵在衙門了同僚避之不及的件,往日里稱兄道弟的人見了他都繞著走,連下屬都敢對他奉違。他整日唉聲嘆氣,回府後便把自己關在書房,對誰都不理不睬。
王氏沒了往日的囂張,卻把怨氣全撒在陳姨娘母子上。飯桌上,總是把殘羹冷炙推給陳姨娘,見蕭明讀書晚了,便尖酸地說:“讀再多書有什麼用?家裡都這樣了,還做什麼科舉夢?”
蕭文被母親耳濡目染,對蕭明也沒了好臉。一次在書院被同窗嘲笑“有個做醜事的姐姐”,回來就把氣撒在蕭明上,撕了他的功課,罵道:“都是你這個喪門星弟弟!連累我也被人笑話!”
蕭明默默撿起散落的紙頁,重新謄抄,只是眼底的淡了幾分。他知道,這個家,是真的散了。
下人們更是見風使舵。往日里對陳姨娘還帶著幾分客氣,如今卻連院子都懶得好好打掃,落葉堆了半尺厚;給蕭明送的筆墨總是摻了沙子的劣品;甚至有丫鬟膽大包天地了陳姨娘箱底僅存的幾兩銀子,被發現後也只輕描淡寫地罰了兩個月月錢。
陳姨娘想去求老夫人做主,卻連主院的門都進不去。老夫人邊的嬤嬤只冷冰冰地傳話:“老夫人說了,二房的事自己解決,別再來擾清靜。”
***這日,蕭驚陪祖母在花園散步,遠遠看見蕭明獨自坐在石凳上看書,形單薄,與往日的沉穩判若兩人。
“那是明兒吧?”老夫人嘆了口氣,“也是個苦命的孩子,被家裡拖累了。”
蕭驚點頭:“國子監的課業重,他還得分心應付家裡的事,怕是熬不住。”
“你二哥掌管府裡的筆墨採買,”老夫人對邊的嬤嬤說,“讓人給明兒送些上好的宣紙和墨錠,就說是……老夫人賞的。”
嬤嬤應聲而去。蕭驚看著蕭明的背影,輕聲道:“祖母,他子堅韌,或許能走出自己的路。”
老夫人搖頭:“在這宅院裡,有韌不夠。二房這攤爛泥,怕是要把他也拖進去了。”
***果然,沒過幾日,就傳來蕭明在國子監與人爭執的訊息。據說有個勳貴子弟當眾嘲諷他“姐姐做醜事被趕出門,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”,蕭明忍無可忍,手打了人,被祭酒罰在祠堂跪了三個時辰。
陳姨娘抱著被罰得幾乎暈厥的兒子,心如刀絞,卻連請個好大夫的錢都拿不出來。最後還是蕭驚讓人送了藥來,才沒讓蕭明落下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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