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漫進東宮的偏院,春桃正坐在燈下補小裳——不是給自家未出世的孩子,是前幾日太子妃讓人送來的,說是給練手。針腳剛起了個頭,院門口就傳來悉的腳步聲,抬頭去,李風穿著侍衛服,帶著一夜走了進來。
“回來了?”春桃放下針線,起想去倒茶,卻被李風快步上前按住。
“坐著別。”李風的聲音帶著點沙啞,剛從外面巡邏回來,額角還掛著薄汗,“我自己來就行。”他笨手笨腳地拿起桌上的茶壺,倒了杯涼茶,仰頭灌了大半,結滾的樣子,看得春桃忍不住笑。
“慢些喝,沒人搶。”春桃遞過帕子,“今日怎麼回來得這麼晚?”
“太子殿下留著議事,”李風接過帕子了汗,目落在隆起的小腹上,聲音不自覺放,“今日沒不舒服吧?早上讓廚房燉的燕窩粥喝了嗎?”
“喝了,蘭心姐姐特意讓人送來的。”春桃拉他坐下,“你也累了一天,快歇歇。”
李風卻不肯坐,蹲在面前,小心翼翼地握住的手,掌心的厚繭蹭得有些。“我聽聽。”他把耳朵在小腹上,側著腦袋,像只警覺的獵犬,卻又帶著說不出的虔誠。
春桃被他這模樣逗笑,手了他的頭髮:“才西個多月,哪能聽見什麼。”
“能聽見。”李風固執地了會兒,才抬起頭,眼裡閃著,“我好像聽見他了,是不是在踢你?”
“是呢,方才還踢了兩下。”春桃笑著點頭,心裡暖烘烘的。
李風咧開笑,出兩排整齊的牙,忽然想起什麼,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,小心翼翼地開啟,裡面是幾塊酸棗糕。“今日路過街角的點心鋪,看見這個,想著你吃酸的,就買了幾塊。”
春桃拿起一塊放進裡,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,看著李風沾了點灰塵的臉頰,輕聲道:“以後別總買這些,省著點錢。”
“我省著呢。”李風撓撓頭,“太子殿下賞的月錢夠花,再說我如今是副總管,俸祿比從前多,給你買些點心算什麼。”他頓了頓,又道,“等孩子生下來,我再請殿下賞個差事,多掙些錢,給你和孩子買大房子,買最好的布料做裳。”
春桃看著他認真的樣子,眼眶有些熱:“我不要大房子,只要你平平安安的,咱們一家人好好的就行。”
李風重重點頭,握住的手:“我知道。我會好好當差,保護好殿下和太子妃,也保護好你和孩子。”他想起上次巡邏時遇到的小麻煩,有人想翻牆進東宮,被他逮個正著,當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絕不能讓任何人驚擾了裡面的人,尤其是春桃。
夜深了,李風打水給春桃臉,作笨拙卻仔細,帕子遞到臉上時,力道輕得像羽。“今日太子妃讓人送了些嬰兒的小被褥來,說是上好的棉花做的,和。”春桃靠在床頭,跟他說今日的事。
“嗯,我聽說了。”李風替掖好被角,“太子妃待咱們是真的好,往後咱們更得盡心辦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春桃點頭,“不過太子妃說了,讓我安心養胎,不用再去凝芳殿伺候了。”
李風眼裡閃過激:“等孩子生下來,我帶著你去給太子妃磕頭道謝。”
春桃笑了:“還用你說。”
李風吹了燈,躺在床上,卻沒睡著。他聽著春桃均勻的呼吸聲,心裡踏實得很。從前在瑞王府當侍衛,總覺得日子像飄著的浮萍,如今了家,有了妻有了孩子,才知道什麼是。
窗外的月過窗欞照進來,落在地上,像一層薄薄的霜。李風藉著月看了看春桃的睡,眉頭微蹙,許是做了什麼夢。他手想替平眉頭,又怕吵醒,只好作罷,在心裡默默道:等孩子生下來,我一定更努力,讓你們娘倆不半點委屈。
這一夜,東宮很靜,偏院的小屋裡,卻藏著說不盡的溫。沒有轟轟烈烈的誓言,只有柴米油鹽的瑣碎,和一個漢最笨拙也最真摯的牽掛。李風和春桃的日子,就像這院裡的老槐樹,樸實無華,卻在歲月裡慢慢紮,長出滿枝的綠葉,等著新生命的到來,為這平凡的日子,添上更濃的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