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後的京城漸涼，傍晚的風捲著落葉掃過街角，福滿樓卻暖意融融。二樓靠窗的雅間裡，炭火燒得正旺，銅鍋裡的清湯咕嘟咕嘟冒著泡，翻滾的熱氣模糊了窗上的冰花。
蕭驚摘下斗篷，看著桌上琳琅滿目的菜碟，笑著對趙瑾軒道：“沒想到這福滿樓如今這般紅火，剛進門時差點沒找著位置。”
“你這東家當得倒清閒，自家產業半年才來一次。”趙瑾軒替撣了撣肩上的落塵，目落在桌邊的小凳子上——趙承嗣正踩著凳子，著桌沿看銅鍋，小臉蛋被熱氣燻得通紅。
“娘！什麼時候能吃啊？”趙承嗣回頭，小手裡還攥著雙迷你木筷，是蕭驚特意讓人做的。
“等鍋開了就給你下蝦。”蕭驚了他的耳朵，“坐好，別摔著。”
這福滿樓原是定北侯府的一舊產，幾年前蕭驚接手後，改了經營方式，添了火鍋這新鮮吃食，沒想到竟了京城時下最火的館子。平日裡忙著東宮和皇家莊子的事，倒真沒怎麼來過。
“聽說你把後廚的規矩改了？”趙瑾軒拿起公筷，夾了片切得薄如蟬翼的羊，“上次聽劉忠說，這裡的廚子每日要洗手幾次，菜碟都得用沸水燙過？”
“嗯，”蕭驚點頭，“吃食上的事不能馬虎。前陣子南邊鬧了場痢疾，我讓人查了查，好多是因為後廚不乾淨。索定下規矩，從採買、清洗到上桌，都得按章程來，雖說麻煩些，卻能讓人吃得放心。”
正說著，跑堂的夥計端著盤牛進來，見了蕭驚，連忙躬：“東家，您要的極品牛來了。”他眼角餘瞥見趙瑾軒，雖沒認出來，卻見他氣度不凡，不敢多言，放下菜就退了出去。
趙承嗣眼睛一亮，指著牛喊：“爹！我要吃那個！”
“燙了才能吃。”趙瑾軒拿起長筷，夾了幾片牛放進滾開的鍋裡，“你娘說，這福滿樓的牛都是從關外運來的，每日現宰現切，比宮裡的還新鮮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蕭驚笑道，“我讓人跟關外的牧場定了約，每月送兩批活牛來，保證質鮮。對了，樓下那桌穿青布衫的，是戶部的王主事，前幾日還跟我誇這裡的羊好。”
趙瑾軒挑眉：“你連食客是誰都知道？”
“哪能都知道，”蕭驚舀了勺清湯，吹涼了遞給趙承嗣，“是掌櫃的跟我說的，說最近來的宦子弟不，還有些西域來的商人，都說這火鍋新奇。”
說話間，牛燙了，趙瑾軒用公筷夾到蕭驚碗裡：“嚐嚐你的手藝。”
蕭驚嚐了一口，鮮多，確實不錯：“看來掌勺的李師傅沒懶，上次我還說他的麻醬調得太鹹，這次正好。”
趙承嗣急得首拍桌子：“我的蝦呢？”
“來了來了。”蕭驚拿起小勺，舀了些蝦放進鍋裡，“這蝦是用太湖的白蝦做的，沒放澱，全是蝦，你嚐嚐。”
趙承嗣等不及涼，吹了兩口就塞進裡，燙得首吸氣，卻含糊不清地喊：“好吃！比膳房的還好吃！”
“慢點吃，沒人搶你的。”趙瑾軒笑著給他了角的醬，“回頭讓宮裡的廚也學學，給你做。”
“不要，”趙承嗣搖頭，“就要在這裡吃！這裡熱鬧！”
可不是熱鬧，樓下的說笑聲、夥計的吆喝聲、銅鍋的咕嘟聲混在一起，帶著濃濃的煙火氣，比宮裡的寂靜多了幾分生氣。蕭驚看著兒子的笑臉，忽然道：“其實我小時候，爹常帶我去街邊的餛飩攤，那時覺得，路邊攤的餛飩比家裡的好吃多了，大概就是圖這份熱鬧吧。”
趙瑾軒握住的手，指尖有些涼：“往後想吃了，我就陪你來。宮裡待久了，出來走走也好。”
“真的？”蕭驚眼睛一亮，“那下次我們去逛廟會吧？聽說下個月的秋廟會有糖畫，還有雜耍，承嗣肯定喜歡。”
“好啊。”趙瑾軒點頭，“正好那日休沐，我陪你們去。”
趙承嗣一聽廟會，更高興了，拍著小手喊：“我要糖老虎！還要看猴子騎車！”
“都給你買。”蕭驚笑著答應，心裡暖融融的。嫁東宮這些年，雖錦玉食，卻總覺得了些尋常人家的煙火氣，今日在這福滿樓裡，聽著窗外的風聲，看著邊的父子倆，忽然覺得無比踏實。
吃到一半，掌櫃的進來請安，手裡捧著個賬本：“東家，這是上個月的賬目，您過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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