供銷社的人來了以後，陶家村的曬穀場就沒空過。
以前這裡曬糧、開會、罵懶的社員。
現在兩張長桌一擺，碎布頭往筐裡一倒，倒有了點作坊的架勢。
陶建國最近腰桿都首了。
這年頭，大隊能在公社那邊臉，不容易。
他當場點了沈梔的名：“沈知青，你負責教樣式。誰不會，問你。誰糟蹋料子，你也能退。”
沈梔手裡還著針，抬頭看他：“隊長，我能退？”
“能。”陶建國拍了下桌子，“你教出來的東西供銷社收，你說不合格，那就不合格。”
李紅梅在旁邊樂：“沈師傅升了。”
沈梔瞪：“你先把線頭藏好，再來恭喜我。”
一圈人都笑。
這話要是換個人說，興許有人不服。
可沈梔這幾天真拿出了本事。做的髮圈進了供銷社櫃檯，縣中學的老師買，公社衛生所的小護士也買。
劉姐託陶理帶話，說素的、花邊的賣得快，太豔的反而櫃檯。
沈梔聽了，當晚就改了樣式。
灰藍布配白線，淺黃布細邊，碎花只放在外側，裡頭用耐磨的布。
既省料，又耐看。
馬嬸拿著一個品看了半天：“這城裡姑娘腦子就是靈，俺們以前拿碎布，只會補。”
李紅梅笑得針都拿不穩：“馬嬸，你可真會說。”
馬嬸也不臊：“本來就是，補丁摞補丁，誰還管好不好看？現在不一樣了，能換票。”
沈梔把品收進籃子：“不好看就賣不，賣不就換不出票。咱們做的是副業，不是糊弄供銷社。”
這話被陶建國聽見，第二天開會時還學了一遍。
“都聽見沒有？沈知青說得對，別拿糊弄自家炕蓆的手藝去糊弄供銷社，咱陶家村丟不起這個人。”
慢慢的，沈梔在村裡的稱呼變了。
有人沈知青，有人沈師傅，還有嬸子逗：“小沈老師，看看我這個能不能？”
沈梔起初還不好意思，後來也習慣了。
氣歸氣，幹針線活時卻不含糊。
誰做得不好，真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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