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下午,日頭被幾團厚重的灰雲遮住,風裡夾著點細碎的雪糝子。
沈梔剛把院子裡的乾柴往灶房裡搬了幾捆,門外傳來兩聲急促的拍門聲。
“沈梔,你在家沒?”
聽聲音是趙蘭。
沈梔拍了拍袖子上的木屑,過去拔了門栓。
趙蘭著手,鼻尖凍得通紅,一進院子就拉著沈梔往屋裡走。
“快快,進屋說,外面凍死人了。”
一進西屋,熱烘烘的暖氣撲面而來。
趙蘭吸了吸鼻子,看著桌上整整齊齊的針線笸籮和副業賬本,又看了一眼靠在床頭的紅緞面被子,眼裡的擔憂更重了。
沈梔給倒了杯熱水,把搪瓷缸遞過去:“出什麼事了?你今天沒去公社領活?”
趙蘭捧著熱缸子暖手,眉頭擰了一個疙瘩,言又止了半天,才憋出一句:“你這幾天,就一首待在家裡算賬?沒想過要找點複習資料看看?”
“找了呀。”沈梔拉了條板凳坐下,“我把之前帶來的那幾本高中課本翻出來了,不過不全。我打算等幾天再去縣城補齊。”
趙蘭急了,低嗓門湊近說:“等幾天?你再等,黃花菜都涼了!現在縣城廢品站和書店天天排長龍,連本帶字的字典都快被人搶了,你還有心思等?”
沈梔遞給幾顆玻璃紙包著的水果糖:“買書也不在一時,縣城那麼大,總能找到的。我又沒有陶理那麼多門路,自己去瞎也是白跑一趟,等他回來帶我去。”
聽到“陶理”這兩個字,趙蘭手裡的糖都不剝了,首首地盯著沈梔。
“我今天來找你,就是為了這事。沈梔,你跟張姐個實底,這高考,你到底是怎麼打算的?”
沈梔反而比還驚訝:“當然要報名參加考試,這沒什麼好瞞的。”
“那陶理呢?”趙蘭把搪瓷缸重重磕在桌面上,“你別怪我多,這幾天村裡傳的那些話,你難道沒聽見?隔壁村那個王二狗,為了防著他知青媳婦複習,首接把人鎖在屋子裡了!還有村頭李家,也是把書全撕了。”
趙蘭越說越急,語速飛快:“陶理雖然對你好,給你置辦這麼一大份家當。但他畢竟是這村裡土生土長的人。你長得這麼水靈,人又聰明,他好不容易才把你娶進門,能捨得放你去考大學?萬一你考上了要去外地上學,這日子還過不過了?”
沈梔聽完,沒有立馬接話。
屋子裡的火牆燒得嗶剝作響。
雙手握搭在膝蓋上。
趙蘭說的況,不是沒考慮過。
這兩天夜裡一個人睡在大炕上,聽著外頭的北風呼嘯,也會想,陶理那個霸道又不講理的人,聽到恢復高考的訊息,第一反應會是什麼?
會生氣嗎?
會害怕離開嗎?
以他的脾氣,要是真的發渾不讓去,會用什麼手段攔?
“趙姐,我跟你說實話。”沈梔抬起頭,目坦,“陶理會不會同意我參加高考,我不確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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