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四號，天剛矇矇亮，後山基地的值班室裡傳出一聲脆響。
不大不小，像是什麼東西從桌沿下去，磕在水泥地上碎了。
小陳正在隔壁核對夜間溫控記錄，聽見靜趕跑過來。推開門一看，劉爺蹲在地上，手裡著半截鏡，腳邊散落著碎兩瓣的鏡片。
“劉爺您沒事吧？”小陳趕上前攙扶。
劉爺擺擺手，自己撐著桌角站起來。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副跟了自己快十年的老花鏡，角抿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這副眼鏡是他退休那年在鎮上配的，塑膠框，鏡片磨得發，鼻託早就歪了，靠一截醫用膠布纏著才沒散架。平時看記錄本、翻檯賬、核對資料全靠它。
“我去給您找副備用的。”小陳轉要走。
“不用。”劉爺把碎鏡片撿起來，用手帕包好擱在桌上，“先把21的晨間記錄念給我聽。”
小陳愣了一下，趕翻開記錄本。
“凌晨三點溫三十八度五，採食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劉爺打斷他，“三十八度五？昨天同一時段是多？”
小陳翻了翻前一頁：“三十八度六。”
“前天呢？”
“三十八度六。”
劉爺沉默了兩秒。“降了零點一。”
小陳不太確定地說：“這個……應該在正常範圍吧？”
劉爺沒回答。他走到窗前，眯著眼看向外頭。沒了老花鏡，近的東西全是糊的，但遠後山豬舍的廓還能看清。燈在晨霧裡暈一團暖黃的暈。
“把昨天和前天的完整記錄都拿過來。”劉爺說，“我要聽。”
小陳不敢怠慢，抱著三天的記錄本坐到劉爺對面，一條一條念。採食量、飲水量、排便次數、臥姿時長、翻頻率、暖風機運轉引數、墊料更換時間……
劉爺閉著眼聽，偶爾點頭，偶爾皺眉。
唸到21昨晚的行為記錄時，小陳說：“二十二點十五分臥下，夜間翻三次。”
“三次？”劉爺睜開眼。
“是。”
“前天幾次？”
“兩次。”
“大前天？”
小陳翻了翻：“也是兩次。”
劉爺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翻次數從兩次變三次，溫從三十八度六降到三十八度五。單獨看哪一項都在正常範圍，但放在一起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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