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敏霞推開書房的門，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麵條：“你們姐弟倆熬了一夜，快吃點東西。今天初八，省城那邊還等著你去剪綵呢。”
羅熙緣轉過，看著母親關切的臉，笑了笑：“媽，去把我爸那套最貴的西裝找出來，今天，咱們全家去省城。”
……
大年初八的鞭炮碎屑，混著冬日裡乾燥的塵土。
羅熙緣開著那輛黑的SUV，載著一家人行駛在回縣城的高速上。
車裡暖風開得很足，李敏霞把那件嶄新的紫紅羽絨服下來搭在上，裡還在不停地盤算著今天的賬。
“熙緣啊，我剛才略算了一下，今天旗艦店是辦會員卡充值的錢，就收了快二十萬！還有那些賣出去的豬、香腸、脯……我的天，這哪是賣，這簡直是在印錢啊！”李敏霞的眼睛亮得嚇人，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在一天之從眼前嘩嘩地流過去。
羅新德坐在副駕上，扯了扯脖子上那條系得有些憋屈的領帶，清了清嗓子，端著一副董事長的架子說：“你個老婆子懂什麼，這品牌效應！你看看今天來的那些人，不有普通老百姓，還有省裡好幾個單位的後勤科長。我跟你說，我今天是遞名片就遞出去一盒！”
他從西裝兜裡出一個燙金的名片盒，在李敏霞面前晃了晃，臉上全是藏不住的得意。他今天算是徹底風了一把，穿著幾千塊的西裝，站在省領導旁邊剪綵，記者們的閃燈晃得他眼睛都睜不開。那種覺，比他年輕時在工地上幹完一個大工程、領到一筆厚實的工錢還要舒坦。
“爸，那不品牌效應，那飢營銷疊加了曝。”羅汶坐在後排，手裡捧著個新買的遊戲機，頭也不抬地準補刀，“咱們的確實好，但如果不是前期造勢，加上開業打折的力度夠大，第一天不可能有這麼誇張的流水。這屬於把未來一個星期的購買力提前支了，後面幾天的銷量肯定會回落。”
羅新德被兒子噎了一下，老臉一紅，梗著脖子說：“你個小屁孩懂啥！我今天跟好幾個大老闆都換了名片，人家都誇我教有方，說我們羅氏是省裡的明星企業！”
“人家那是商業互吹，看的是咱們羅氏的納稅額和省裡的扶持力度，跟你這個人沒多大關係。”羅汶繼續毫不留地破他爹的好幻想。
“你這臭小子！”羅新德氣得想回頭揍人。
羅熙緣一邊開車，一邊聽著車裡的吵鬧聲，角忍不住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。
省城那棟大樓再宏偉，剪彩儀式再風，也不如這輛顛簸的車裡裝著的家人來得實在。父親的虛榮和驕傲，母親的打細算，弟弟的一針見，這些鮮活的東西，才是拼了兩輩子想要守住的。
這就是家。
車子開進羅家村的時候，已經是晚上八點多。村裡靜悄悄的，年味兒已經淡了，家家戶戶的燈從窗戶裡出來，顯得溫暖又安寧。
羅熙緣把車停在自家院門口，推開車門，一夾雜著泥土和柴火味的冷空氣灌了進來。深吸了一口氣，覺整個都鬆弛了下來。
“哎喲，可算是到家了。”李敏霞下了車，了個懶腰，“在城裡待一天，渾骨頭都不得勁。還是咱自己家這院子聞著舒坦。”
一家人進了屋，李敏霞二話沒說，繫上圍就鑽進了廚房。今天在省城沒正經吃飯，得給一家人下碗熱湯麵。
羅新德了西裝，換上他那件舒服的舊棉襖，覺渾的筋骨都活泛過來了。他泡了壺熱茶，坐在沙發上，開始唾沫橫飛地跟羅汶吹噓自己今天在剪彩儀式上怎麼跟領導握手，怎麼應對記者提問。
羅汶沒聽，戴著耳機專心致志地打遊戲，偶爾從鼻子裡發出一聲不屑的“嗯哼”。
羅熙緣洗了把臉，換了家居服，也窩進了沙發裡。確實累了，不僅是上的，更是神上的。從華爾街那場驚心魄的資本絞殺，到回國後應對非洲豬瘟的投毒危機，再到“羅氏一號”的繁育功和旗艦店的開業，這幾個月，腦子裡的那弦就沒松過。
現在，聽著廚房裡母親切蔥花的篤篤聲，聽著父親吹牛的大嗓門，覺自己像一艘在狂風巨浪裡漂了很久的船，終於回到了避風港。
沒多會兒，四碗熱氣騰騰的蛋麵就端上了桌。面是李敏霞親手擀的，筋道爽。湯頭是用燉的湯做的，上面飄著金黃的油和翠綠的蔥花，每個碗裡還臥著一個煎得恰到好的荷包蛋。
一家人圍著桌子，吸溜吸溜地吃著面。
“爸，你今天那西裝穿著還像樣的。”羅熙緣夾起荷包蛋咬了一口，笑著說。
羅新德被誇得心裡滋滋的，上卻說：“啥像樣不像樣的，那料子穿著不得勁，領帶勒得我不過氣。還是咱這布棉襖穿著舒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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