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樹灣祠堂那場火，燒掉了甲二半邊屋，可沒燒掉獨立團這邊的心氣。
因為最值錢的那幾樣，還是被狠狠幹搶回來了。
焦邊的厚冊，鐵盒裡的總分籤，還有那三隻從側院裡狠狠幹拖出來的木箱。
後山一夜沒睡，爐火低了，修械所裡頭卻比打仗時還。
趙剛親自守在門口，不許人進；李雲龍就蹲在屋裡那張大案邊上，帽子歪在腦後，手裡著菸，半晌都忘了點。
程礪川己經把那本厚冊攤開了。
冊子燒焦了一角，邊頁也卷得厲害，可裡頭的字還清。不是一頁兩頁，是整整一冊的細改、回樣、複核、轉手。
越看，屋裡幾個人臉越沉。
“甲二右改三回，待總樣間複核……”
“甲三停火後回樣七件，送總樣間比舊口……”
“甲西轉手人三，分細磨、銅活、木活……”
“甲一舊樣停，新樣未定，不許外放……”
李雲龍忍不住罵了一句：“狗日的，這哪是幾口暗點？這是他孃的整套活路。”
趙剛點點頭，手指在冊頁上輕輕一敲：“你們看，不管甲二、甲三還是甲西，最後都反覆落到一個地方——總樣間。”
“俺也去瞧見了。”李雲龍咬著後槽牙，“可這總樣間，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？”
程礪川沒立刻接話。
他把鐵盒裡那幾枚細銅章一一排開，又把甲三折單、甲西轉送名冊和厚冊裡幾頁關鍵記錄並在一起，盯了很久，才慢慢開口。
“不是工坊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趙剛問。
“因為它不吃火。”程礪川抬起手，點著冊頁上的字，“甲三寫的是吃料、試火、回樣；甲二寫的是細改、右改、左收；甲西寫的是轉手、分人。可到了總樣間，字全變了。”
他一字一字念出來：
“比舊口、複核、定樣、封籤、外放。”
“這說明那地方不負責大量做件，也不負責搶人、熬料。它負責的是——”程礪川抬頭，眼神發亮，“拿各口送上去的東西，最後定哪樣能算樣，哪樣能往外放。”
趙剛一下明白了。
“也就是說，總樣間不是手，不是火，是腦子。”
“對。”程礪川點頭，“甲一舊樣為什麼反覆提？因為舊樣是底子。甲二、甲三、甲西這些口，狠狠幹改出來的，都得送去跟舊樣比。比完了，收口，定死，再分回各口。”
李雲龍聽懂了，眼神立刻兇起來。
“那俺也去狠狠幹甲三、掏甲二、拽甲西，鬧了半天，還都是在外圍磨牙。真正值錢的腦子，還藏在裡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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