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三那張折單攤開以後，後山連著兩天都在盯“甲二暫接細改”這幾個字。
按常理，甲三那種吃爐、吃料、吃風箱的工坊，躲在背山窪地、廢灰邊上，順理章。可甲二不一樣。
“暫接細改”西個字，就說明它不靠大爐子吃飯。
它吃的，是手。
會磨口的手，會修卡位的手，會拿小銼一點點收死口的手。
程礪川蹲在案邊，把從甲三搶回來的窄銼、淺印模板和那兩片疊墊擺一排，越看，眼神越沉。
“甲二不會像甲三那麼藏。”他低聲道。
趙剛問：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它不需要那麼大的火，也不需要那麼重的料。”程礪川指著那把窄銼，“這地方真正值錢的，不是爐子，是會幹細活的人。能接細改的點，未必在山裡，反倒更可能藏在人堆裡。”
“人堆裡？”李雲龍一挑眉。
“對。”程礪川點頭，“村後磨坊、廢祠堂、舊油坊、染布房，甚至一間不起眼的木棚子，只要能遮人耳目，又有幾張案板、幾口小火盆，就能幹。”
這判斷一齣，獨立團的找法立刻變了。
以前線，先找車轍、找廢灰、找暗哨。現在不行了，得先找“人”。
哪裡突然了鐵匠？哪裡修鋤頭的鋪子夜裡不亮火了？哪裡村口忽然多了幾張生臉？哪裡白天像沒事，夜裡卻總能聽見細銼鐵的響？
第三天傍晚，訊息真來了。
不是從偵察排回來的。
是從一個跑來告急的老鄉裡帶回來的。
“長，俺也去村東頭那個陳鐵匠……昨兒夜裡還好好的，今早門開著，人沒了。爐子沒翻，錘子也沒丟，就地上拖了兩道印子，像是人讓人架走了！”
李雲龍聽完，眼神立刻變了。
“只抓人，不抄鋪子？”
“對！”那老鄉急得首拍，“連他那口打鐵的小砧子都沒！”
趙剛和程礪川對視一眼，同時開口：
“甲西。”
“不是甲二？”
“更像甲西先了。”程礪川起，聲音發，“折單上寫著‘甲西收人不收貨’，這不是空話。鬼子現在知道甲三被狠狠幹斷了骨頭，甲二又要接細改，它最缺的不是料，是會幹細活的人。”
李雲龍“騰”地站起來：“那還等什麼？俺也去把人截回來！”
夜裡，一支小隊順著那老鄉指的方向了出去。
出事的村子不大，村東頭一排土牆後頭，就是陳鐵匠的小鋪子。屋裡果然像老鄉說的一樣——爐子還著昨晚沒燒的餘炭，錘子在，風箱在，連一把剛修到一半的鋤頭也還擱在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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