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倉巷,一家不起眼的旅店二樓。
房間裡山本隆司將最後一件襯衫塞進行李箱,作一不苟。他就是宮九口中那個“吃餛飩的”。
“酒井君,你真的認為‘水稻’還安全嗎?”山本隆司頭也不抬地問。
窗邊,化名王浩然的酒井良平推了推金邊眼鏡,眯起眼睛抬頭向天花板。
“山本君,我這幾天的觀察結論是,金哲只是了驚嚇,中國特務應該沒有發現他。”酒井良平的語氣帶著自信,“如果他是特務佈下的餌,他的表現不會如此拙劣,那種發自心的恐懼是演不出來的。”
“首覺告訴我,這裡不對勁。”山本隆司扣上了箱子鎖釦,發出一聲清脆的“咔噠”聲,“支那的特工,進步得太快了。從‘鼴鼠’失聯到現在,他們的反擊幾乎沒有停過。這不像我們過去悉的那個特務。”
酒井良平的表嚴肅起來,但他心裡並不同意。他在中國從事諜報工作多年,在他看來,中國人的報手段簡陋糙,行毫無章法,百出。這些年,帝國正是利用這種輕視,源源不斷地獲取了無數關鍵報。過往的經驗是他最堅固的鎧甲,也是最厚的壁壘。
他不會傻到當面頂撞山本,但言語間的自信卻無法掩飾:“山本君,或許是你的神經太張了。你要知道,支那人向來是一盤散沙,即便偶爾出現一個聰明的,也無法改變整個系的腐朽。我們只需要保持耐心。”
山本隆司將巾扔回盆裡,水花濺出幾滴。他終於正視著酒井,眼神銳利。
“你該慶幸你面對的只是一個懦弱的教授。但你別忘了,‘水稻’這個報員,是小林君花了兩年時間才培養出來的!他提供的那些關於南京城區和周邊的地理勘測、通水文的實測報,比圖書館的地圖要好多了!這些報,關乎著未來帝國士兵的生命!外務省絕不容許這條線出任何問題!”
這番話的分量讓酒井良平收起了輕慢。他知道山本所言非虛。
“所以,我才建議暫時不要與他接。等風聲過去,等陸軍醫院那邊的鬧劇收場。”酒井良平堅持自己的判斷。
“不。”山本隆司斷然搖頭,他己經走到了門邊,拿起了掛在牆上的帽子,“等不了了。我今晚就走,回上海。風聲太,兩個人待在一起目標太大。”
他戴上帽子,帽簷的影遮住了他半張臉,只出一雙警惕的眼睛。
“你的任務,是儘快重啟‘水稻’。這是命令。”山本的聲音不容置喙,“告訴白川君,聯絡週期必須短,從十二天一次,改七天。用三號語。”
“三號語?”酒井良平的僵了一下。那是最高等級的警報通訊方式,意味著報線正於極度危險之中,隨時可能被切斷。
山本隆司沒有解釋,只是把手搭在門把上:“所有細節,按預定方案執行。”
兩人將接的細節又快速地過了一遍,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而低沉。隨後,酒井良平先一步拉開房門,探頭出去。
走廊裡空無一人,只有一盞昏暗的壁燈,在斑駁的牆壁上投下長長的影子。他側耳傾聽,樓下傳來夥計的吆喝聲和碗筷撞的雜音,一切都很正常。他沒有發現任何異常,這讓他更加確信,山本的擔憂只是多餘的。
他對山本點了點頭,然後快步下樓,融旅店大堂的人群中,轉眼便消失不見。
房間裡,山本隆司沒有立刻離開。
他站在門後,一不,足足等了五分鐘。他在聽,用他那雙過嚴格訓練的耳朵,分辨著來自外界的每一個聲音。賣糖粥小販的吆喝,黃包車伕的銅鈴,鄰居家孩子的哭鬧……這些聲音織南京城傍晚的響,嘈雜,卻富有生活氣息。
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。
他沒有再猶豫,拉開門,以正常的速度走下樓梯,穿過大堂,匯街上的人流。他沒有回頭,沒有加快腳步,甚至在路過那個餛飩攤子時,還瞥了一眼那熱氣騰騰的鍋。
……
“徐長,那孫子提著箱子出來了!看樣子是要跑路!”宮九急促的說道。
徐川靠在巷口的牆角,將菸頭扔在地上,用腳尖碾滅。
跑?現在想跑,晚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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