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日裡這兒也是門庭若市，拜碼頭的人能排到衚衕口。
今兒個，大門閉，上了三道大栓。
院牆上，房頂上，全是端著槍的保鏢，一個個如臨大敵，連只麻雀飛過去都要瞄半天。
後院的室裡，煙霧繚繞，嗆得人睜不開眼。
孫永珍披著那件黑布棉大氅，在羅漢床上。
他手裡攥著一份今早的世界日報，紙己經被手汗浸，皺皺的一團。
這位叱吒南城的孫五爺，此刻渾不控制地哆嗦著。
管家哆哆嗦嗦地遞過來一杯熱茶，杯蓋著杯沿，叮叮噹噹響個不停。
孫永珍一把打翻茶杯，滾燙的水潑了一地。
“喝你媽的頭！都要死了還喝水！”
他從床上跳下來，在屋子裡來回踱步。
步子又快又，裡唸唸有詞，整個人焦躁得快要炸開。
“徐川護不住富老六，他也護不住我孫老五！”
“特務的人打完可以跑，我的家業都在這兒，我跑不掉啊！”
孫永珍嘶吼著，一腳踹翻了那個明代的青花瓷瓶。
嘩啦一聲脆響，碎片飛濺。
他不是不想當英雄，他是真怕了。
富德的下場就在眼前擺著。
徐川那個瘋子只會讓他們去送死。
去他媽的義士！老子只想活著！
管家著脖子，小聲說道：“五爺，要不……咱們跑吧？帶著細去天津租界，或者去上海？”
“跑？”
孫永珍的步子一停，霍地轉過。
通紅的眼珠子瞪著管家，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。
“往哪跑？出了北平城，沒這幫弟兄，沒這點地盤，我算個什麼東西？到時候劉翔亭想要我的命，不過是手指頭的事！”
劉翔亭現在有日本人撐腰，富德一死，這北平地下皇上的位置就是他的了。
下一個要清理的，肯定就是自己。
孫永珍不想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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