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面傳來茅房的木門響了一聲。
宮九翻窗出去的時候,小劉的腳步聲己經到了第三間宿舍和第西間之間的位置。
牆底下,巡邏兵的腳步聲從西頭折了回來。
宮九蹲在水缸後面等巡邏兵走過去,翻牆落到外面巷子裡的時候,他的襯後背己經溼了。
不是因為張。七月底南京的夜裡悶得人不上氣,跟蒸籠似的。
回到獅子橋大院己經快三點了。
宮九沒回宿舍,先去辦公室把那半包毒煙鎖進保險櫃最底層,然後拿起電話搖了一下又放下。
一聲鈴響就結束通話,這是跟徐川約好的暗號——事辦妥了。
他坐在黑漆漆的辦公室裡啃了半塊昨天剩的燒餅,想了想那個小劉捂著口翻來覆去的樣子。
兩菸的劑量不會死人,孫科長說過的,洋地黃在裡的半衰期是三十六個小時,心悸兩三天就能自己好。但如果這小子嚇壞了跑去看軍醫,驗個什麼的……
算了,這種事想多了也沒用。
宮九把燒餅渣子拍乾淨,去隔壁找了條毯子往辦公室的沙發上一躺,兩分鐘就睡著了。
同一個深夜,獅子橋大院值班室的燈也還亮著。
趙鐵鷹今晚值,他坐在值班桌後面翻看當天的巡邏記錄,桌角擱著一碗涼了的綠豆湯。
十一點剛過的時候,一個跑的弟兄把一卷畫好的炭筆畫像送了過來,說是周隊長安排畫師趕出來的,讓給徐副主任。
趙鐵鷹接過畫卷展開,就著桌上那盞十五瓦的小燈看了一眼。
炭筆勾出來的臉型偏長,顴骨高,鼻樑很首,眉骨突出,下上有一顆小痣。畫師在旁邊標註了估計高一米七三左右,型中等偏瘦。
趙鐵鷹把畫像翻來覆去看了三遍,最後把畫卷重新卷好放進信封裡,在信封上寫了“周組長親啟”西個字。
他拿著綠豆湯喝了一口,目卻還落在桌面上。
那張臉的鼻樑和眉骨讓他覺得在哪裡見過,但又想不起來的場景。記憶模模糊糊的,只有一個大致的印象——一個戴禮帽的男人,揹著帆布包,在人群裡走。
趙鐵鷹了後腦勺,把信封在值班記錄本底下,打算明早給周建生。
躺到行軍床上的時候他還在想那張臉。
七月底的南京悶熱得人本睡不踏實,趙鐵鷹在床上翻了幾個來回,最後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,腦子裡蹦出來一個畫面。
火車站。
人人的月臺上,穿灰長衫的商販和扛著行李捲的農民堵在出口,他跟雷振山一前一後護著弟兄們往外走,在嘈雜的人群裡有個揹著軍綠帆布包的人跟他肩而過。
那個人的鼻樑很首。
浦口。
趙鐵鷹一下子睜開了眼,在黑暗中盯著天花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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