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獅子橋大院的走廊裡還瀰漫著隔夜的氣，牆底下積的雨水沒人收拾，踩上去吧唧作響。
徐川推開機要室那扇沉甸甸的鐵皮門，宮九跟在他後面半步，兩個人的軍裝領口還著昨晚泡澡堂子蒸出來的鬆弛勁兒。
顧珂若伏在桌後，左手著一份鉛印件，右手握著一支削得極尖的紅藍鉛筆，正在逐行校對電上的編碼。
頭也沒抬，鉛筆尖在紙面上點了兩下。
“徐副主任和宮副主任雙對來了，我這機要室什麼時候改月老廟了？”
宮九臉一變，兩隻手在前擺得跟撥浪鼓一樣。
“姑，你跟姓徐的有矛盾別扯上我，我就是跟他去出了趟外勤。”
顧珂若手裡的鉛筆在桌面上輕輕一敲。
“宮副主任急什麼，心虛了？”
宮九張了張，又把話嚥了回去，乾脆往門邊一靠，擺出一副我不說話你也別逮著我薅的架勢。
徐川站在原地，昨天那掌的餘威還掛在左臉頰上，他了發燙的位置，愣是沒敢接話。
“行了，別扯沒用的。”
他走到顧珂若桌前拉過一把椅子坐下，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，把話題往正事上拽。
“昨天晚上，我和老九跟了一條線，鎖定了畫像上那個便裝軍人的份。”
顧珂若的鉛筆沒停，但眼角的餘掃了過來。
“工兵署的一個副長，名許伯年。”
徐川低嗓子，把昨晚從清涼山半山亭到雙龍巷家屬院的全過程掐頭去尾講了一遍。
渡場子下午出領事館黃包車，在半山亭和許伯年三秒鐘完報接，許伯年繞了一個多小時的反跟蹤路線最終回到工兵署家屬院。
他故意略過了門房老頭，只說最後確認了人進了三號樓二零一。
顧珂若聽完，手裡的鉛筆終於擱了下來。
抬起頭，目從徐川臉上掃過，又轉到宮九臉上，最後落回桌面的那份電。
安靜了三秒，再開口時的語速比剛才快了一截，咬字也了幾分。
“你要我調他的人事檔案。”
這不是疑問句。
徐川點了下頭。
“完整的，越詳細越好，學履歷，任免記錄，政審原件，婚姻備案，一樣都不能。”
顧珂若靠回椅背，兩手疊放在桌沿上，拇指的指甲在另一隻手背上颳了兩下。
“南京不是北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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