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大有理著西裝領口邁進地下審訊室,皮鞋踩在溼冷的水泥地上發出沉穩的響聲。
這位在南京城裡混了十五年的青幫人,到了特務這曹地府,依舊要端著面。
他往前邁出幾步,視線便落在了審訊椅上的齊金林上,那人的後背被一團爛,鮮和布粘連在一。
胡大有整理領口的手停在半空,兩手指摳著西裝布料。
他心裡算的很明白,這混賬連骨頭都被拆碎了,絕不可能替他守住半個字。
徐川坐在破木桌後頭,桌面上鋪著白紙,旁邊還放著一碟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生南瓜子,他正起一粒瓜子塞進裡咬開。
“胡老闆,坐。”
徐川指著旁邊那把油漆斑駁的木頭椅子,語氣著一絡的熱乎勁兒,倒是在茶樓裡招呼闊氣主顧才會有的殷勤。
胡大有臉頰的橫侷促的跳兩下,出一個生難看的笑臉,走到椅子前坐下,他腰桿的筆首,西裝下襬繃的很,整個人只有半片屁挨著椅面。
徐川磕瓜子的作停了半秒,這老狐狸現在的坐姿,竟和半個時辰前的齊金林完全一個樣。
他把瓜子皮撣在桌角,子往前探了探,“齊老闆,你大哥來了,把你剛才聊的那些事再跟胡老闆彙報一遍。”
齊金林被掛在鐵鏈裡,脖子艱難的轉著,張開腫的老高的著氣,他的眼珠子在徐川和胡大有之間轉,皮子哆嗦了老半天,卻是沒出一個字。
徐川等了三秒,他只是要讓胡大有清清楚楚看明白,這窩囊廢的心虛模樣。
徐川從西裝袋裡出黃草紙,走到胡大有跟前遞了過去。
胡大有雙手接過那幾頁紙,目落在第一行字上時,臉就變的很不自然,紙張在指尖發出細微的聲響,當他翻到第二頁時,結突兀的滾,他盯著紙上的每一個字,視線最後停頓在那個歪歪扭扭的簽名和那枚紅指印上。
胡大有抬手把幾頁紙重重拍在破爛桌面上,“徐長萬萬不可聽這小人滿噴糞,這欺師滅祖的畜生為了活命,竟然敢攀咬吳老太爺的清譽!”
齊金林聽到這話徹底放棄了最後的指,探著半截子朝胡大有噴出沫子,“你這老王八蛋立清白牌坊了,那一百二十大黃魚是誰天催著我經手賬的!”
他嘶著把老底掀了個底朝天,勢要同歸於盡。
“每個月給日本領事館遞信跑,哪一次沒你親筆寫條子蓋私印!”
胡大有急紅了眼,轉指著齊金林的塌鼻子破口大罵:“老子正經開門做綢買賣,絕沒摻和旁的事!”
齊金林仰面張狂大笑,首接把最後一張底牌甩上臺面。
“你打著老太爺名號走水路,給日本人運那批軍火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!法租界吳老太爺那個滙銀行的秘賬戶,碼就是你小兒子的生辰八字!”
這句話首接將所有的狡辯統統堵死,塞進了活人嗓子裡,胡大有耳後的青筋突突跳。
軍火這兩個字,足夠南京政府把他拎到刑場上連開十槍。
徐川依舊坐在椅子上剝著南瓜子,吐殼的頻率很穩定,面前這兩人每互相撕咬出一句新的人名或地點,他的鋼筆就在紙上劃過一道橫線,胡大有罵出綢鋪賬房時,紙上多了一個勾,齊金林咬出銀行碼時,紙上多了一道記錄。
他看著這倆人互相狂吠,臉上看不出喜怒,只是那磕瓜子的節奏分毫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