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川低頭切了一塊羊排送進裡，同時在心裡默數。
山口益三從桌子到側門，走了十西步。
側門通向一條短走廊，走廊盡頭是兩扇標著日英雙語的洗手間門牌。
走廊長度目測不超過六米，中間有一個向右的彎角。
彎角燈最暗。
兩分半鐘後，山口益三從側門走回來，棕夾克跟在後面，一前一後落座，全程沒有任何多餘的流。
十西步過去，十西步回來，加上洗手間裡的時間，來回一趟總共不到三分鐘。
徐川把這個數字記住了。
一個人上廁所的習慣比他自己以為的要值錢的多。
他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紅酒，視線掃過渡場子的側臉。
山口益三回來後跟換了兩句話，聲音的很低，渡場子一邊聽一邊低頭在一個小本子上記著什麼。
徐川只捕捉到一個詞。
甲板。
再往後就全被餐廳裡的杯碟聲蓋住了。
角落裡的宮九坐在最靠牆的小桌後面，面前擺著一碗白米飯和一碟醬菜。
侍者過來問他要不要看看今日特供的法式選單，宮九搖了搖頭，指了指碗裡的米飯，又指了指自己的，用手比劃了一下表示吃不慣那些洋玩意兒。
侍者出一個禮貌而略帶輕慢的笑容，退開了。
宮九一聲不吭的飯，筷子夾醬菜的作機械單調，但他的眼珠子在碗沿上方的影裡轉了一圈又一圈，把餐廳裡每個人的位置都嚼進了白米飯裡。
晚餐接近尾聲的時候，鈴木朔太郎的夫人起去洗手間，路過徐川的桌子時腳步慢了半拍。
側頭看了看這個獨自用餐的亞洲面孔男人，猶豫了一下，開口用日語問了一句。
“先生是從南洋來的嗎？”
徐川放下刀叉，站起來欠了欠，用那套練了一整晚的汕腔英文夾著國語回了話。
“太太好，我林紹坤，從檳城來的，做rubber的，橡膠。”
他特意把rubber這個詞咬的含糊，尾音拖長了一點，再跟上橡膠兩個中文字做補充，一副在英屬民地待久了說話不中不洋的華僑老闆派頭。
鈴木夫人的表鬆弛下來，點了點頭表示理解。
“林先生是做橡膠生意的？”
頓了一下，目很自然的往鈴木朔太郎那桌看了一眼。
“我丈夫也跟南洋有些貿易上的往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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