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十點出頭,徐川翻了個把眼睛睜開。
艙房裡黑了,只有舷窗隙裡進來一船舷燈,在天花板上畫了條歪歪斜斜的線。
他在床上躺了一個鐘頭,沒睡著,腦子裡一首在轉那張汐時刻表上的數字。
從枕頭底下出那張被溫焐的薄紙,湊到舷窗邊的線下掃了一眼,指尖在明天那行資料上了,確認漲尾端的時間區間沒有記錯,摺好塞回去。
他起取下架上那件深大披上,領子豎起來遮住半張臉,側拉開門,走廊空空,地毯上沒有半個人影。
沒往A03的方向看,沿著走廊盡頭的小樓梯上了一層,推開通往甲板的鐵門。
海風劈頭蓋臉灌了進來,十月底的東海夜風帶著鹹腥味和冰涼的水汽,一口氣吹的人神抖擻。
甲板上幾盞燈泡隔著十幾步遠掛在艙壁上方的鐵架子上,燈被風吹的晃晃悠悠,照出來的亮堂範圍有限的很。
徐川沿著左舷慢慢往船尾走,腳步踩在木條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響。
經過救生艇架的時候停了一下,一艘帆布蒙著的救生艇懸在頭頂的鐵臂吊架上,底下的影黑黢黢的能藏一個人,他把這個位置記在腦子裡,繼續往船尾走。
最後一盞燈掛在距離船尾圍欄大約十五步遠的位置,燈泡瓦數不大,照出來的圈到了圍欄跟前就散了,從燈泡到圍欄之間有一段大約西米長的區域,線照不到,影子和夜混在一起。
他走進那片黑暗裡站定,背靠著圍欄,手在面前晃了晃,自己的手指在三十公分以外就看不清楚了。
轉過趴在圍欄上往下看,船的燈在水面上打出一條斷斷續續的反帶,再遠一點就是純粹的黑,什麼都沒有。
螺旋槳攪的白水花從船尾翻湧出來,聲音不小,足夠蓋住一個人落水時的靜。
他在圍欄邊站了大約五分鐘,用腳步把這段盲區丈量了兩遍,西米長,三米寬,圍欄高度到腰,年男人的重心比圍欄高,用力一推加上船晃的慣,翻過去不需要太大的力氣。
他正要往回走,後的鐵門響了,腳步聲從甲板另一頭傳過來,不止一個人。
徐川沒有回頭,把子往圍欄邊又靠了靠,大領子往上攏,雙手撐在圍欄上做出一副吹海風的姿態。
海風正好從船尾方向湧過來,把大下襬和領口吹的鼓鼓囊囊,整個人裹在翻飛的料裡,廓散一團深的影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先是一個男人的皮鞋踩在木條地面上的咔咔聲,節奏不快不慢。
然後是一個人的高跟鞋聲,細碎的跟在後頭。
再遠一些,還有一雙腳步,沉悶的很,是膠底鞋的聲音,隔了有七八步的距離跟著。
山口益三,渡場子,還有一個便。
徐川的十個手指頭在圍欄的鐵桿上摳了半秒,然後慢慢鬆開,右手不著痕跡的落回大側面,指尖從袖口邊緣了小臂側綁著桐油麻繩的位置。
他沒有,也沒有轉,就那麼背對著來人方向站在船尾圍欄邊,大在海風裡被吹的獵獵作響。
腳步聲在他後大約五六米遠的地方停住了。
山口益三的聲音從風裡飄過來,日語,語調很輕。
“今晚的風比昨天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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