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,獅子橋大院。
三樓機要室的窗簾拉的不風,連窗框隙都用舊報紙糊死了。
屋裡的空氣悶的讓人難,熬夜的汗酸味裹著電子管燒焦的糊臭,再摻上菸草末子的辛辣。
三種味道攪一鍋,嗆的人嗓子發,顧珂若坐在電臺前,三十六個小時沒挪窩了。
右手邊擱著半個冷的雜糧饅頭,饅頭皮上泛著一層乾的白碴子,擱了說也有十來個鐘頭。
左手邊是一隻印著忠報國西個字的搪瓷茶缸,裡頭的茶水深的發黑,表面結了一層褐的垢。
頭戴式耳機的海綿墊把兩隻耳朵捂的嚴嚴實實,裡面只有電流的白噪音,嘶嘶啦啦的響著。
左手按著耳機外殼,右手攥著一支鉛筆,筆尖懸在稿紙上方不到一公分的地方,遲遲沒有落下。
這個姿勢己經保持了兩個鐘頭,前天夜裡凌晨兩點一刻,城北鼓樓方向那道短波訊號又冒出來了。
這回持續了六十一秒,比上次多了十二秒,顧珂若能把這十二秒拆三份來用。
門軸吱呀響了一聲,沈懷遠端著茶杯從外頭走進來,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的很輕。
“有靜沒有?”沈懷遠走到桌邊瞥了一眼那半個饅頭,眉頭擰了一下。
顧珂若沒摘耳機,手把一張畫滿叉線條的南京城區地圖推過去。
“三角定位,三號站、七號站、九號站,三個基數我反覆校了西遍,圈小了。”
嗓子乾的厲害,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沙啞,沈懷遠放下茶杯,目落到地圖上。
原先那個覆蓋半個城北的紅圈沒了,換了鼓樓西北方向一個扇形區域,半徑兩百米到三百五十米。
“就這一片。”顧珂若拿鉛筆在扇形裡點了幾下。
“我拿工務局的街道底圖對過了,這個範圍裡頭只有兩條居民巷弄,加上一家五金鋪子,其餘全是空地。”
沈懷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“三個地方,都藏的住電臺。你打算怎麼篩?”
“不能搜。”顧珂若抬頭看他。
“發報手法非常老練,頻率漂移非常快。街面上一有風吹草,他拔了天線砸了電臺,咱們就白忙了。”
沈懷遠點了點頭。“那就不搜,我讓老雷過去,用查防空設施的名義量房子。老雷找暗格的本事大,這事給他。”
“行。”顧珂若應了一聲,低下頭接著看手邊那摞碼底稿。
沈懷遠走到門口又站住了,從公文包裡出一份卷宗遞過去。
“你要的東西,長崎丸這幾天的港航向,還有徐川臨走帶的那份乘客清單抄本。”
顧珂若手接過來,手指頭有些木,了兩下才攥穩,沈懷遠沒再多說,轉出了門。
他在大院裡待的時間不短,知道這時候的顧珂若不需要多餘的話,門關上,機要室裡又剩下底噪。
顧珂若沒急著翻卷宗,低下頭繼續跟那段文死磕,這組文的加法子很不尋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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