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鷹用左手掂了掂手槍的分量。
食指扣進扳機護圈。
槍口朝下。
他不再看那隻廢掉的右手了。眼珠子死死盯著準星缺口。
“副主任，槍也行。”
聲音得像砂紙刮木板。
他說完，把保險關上。
咔噠。
十一月十一日夜。
法租界的弄堂難得安靜。
遠炮聲比前幾天稀了不。
打了三個月的槍炮，正在一點點熄火。
這不是勝利。
屋裡每個人都知道，這是日軍在收網。上海防線己經塌了，城市全面陷落就在明天。
連弄堂裡的野貓都不了。
徐川坐在二樓木格窗前。
窗簾被他拉開兩指寬的。
他端著一杯涼白水，看著弄堂對面黑的屋頂。
冷風從裡鑽進來。
帶著黃浦江水的氣，還有硝煙燒焦後的苦味。
他把杯子放在窗臺上，右手進風口袋。
指尖到一支紅藍雙鉛筆。
顧珂若走前留下的。
徐川把鉛筆拿出來，在食指和中指之間轉了兩圈。
這三個月，它跟著他熬過了最難熬的日子。
紅那頭，劃掉花名冊上幾百個弟兄的名字。
藍那頭，圈出一日軍重兵陣地，還有撤退路上的十幾安全屋。
現在這支筆短了將近一釐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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