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一至萬波生（七） 都什麼時候了，你還……
萬幸, 沈令儀終究趕在宮門下鑰之前，將衛彥昭帶了皇城。
一路疾行間，沈令儀將事的來龍去脈大致說了一遍。語速極快，句子斷斷續續, 卻句句都帶著不住的急迫。
衛彥昭原本還因被強行扛走而滿腹怨氣, 可當他聽見“賀蘭瑄”三個字時，整個人驟然一頓, 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。
那名字像一枚石子, 猛地投心湖。
算起來，他與賀蘭瑄已有數月未見。可記憶中最後一次見面的形, 卻仍清晰得像在昨日——對方特意來尋他，兩人坐著說了會兒話, 臨別時，他還親手替他包了幾包調養的草藥。
藥給得並不多。
他原想著，過幾日總還能再見, 到時候再細細替他診脈，把方子調一調。誰知等來的，卻是他已經離開大魏的訊息。
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, 衛彥昭心裡始終著一口說不清的悶氣。既是擔憂，也是無力。
他只是個醫, 縱有心, 也手不了兩國之間的風浪。
本以為這段集註定會被時埋沒, 各自歸於各自的命途。可如今, 竟再次聽見這個名字，並與生死攸關糾纏在一起。
他腦海裡不由得地浮現出往昔的畫面——當年，北涼率先挑起戰爭，賀蘭瑄被押大牢、盡酷刑。是他親手把人從鬼門關邊緣拽了回來。也就是在那之後, 他收對方為徒，兩人之間才有了這段師徒分。
可如今，又是這般形。
命運兜兜轉轉，繞了一大圈，把賀蘭瑄送回到他面前，還是生死關頭，還是命懸一線。彷彿一切從未真正遠去，只是換了另一種更兇險的方式重新開始。
抬腳過含章殿的門檻，早已等候多時的宮人立刻迎上前來，引著二人快步往裡走。
正走著，他抬頭看見立在簷下的裴子齡，低頭正要行禮，裴子齡已然先一步側讓開道路。
他語氣急切的催促道：“不必多禮，快進去罷，殿下在裡面。”
衛彥昭心頭一沈，不再耽擱，提起襬踏上臺階。
甫一踏殿，一濃烈刺鼻的腥氣便迎面撲來。順著燈火看過去，下一瞬，眼前的一幕令他的心臟猛的揪了起來。
只見榻上的賀蘭瑄面慘白，整個人虛地倚在蕭綏肩頭。
榻前地上放著一隻銅盆，盆中原本澄澈的熱水早已被鮮染，猩紅一片，在燈火下泛著刺目的。
衛彥昭幾步搶到榻前，慌得了分寸。目在賀蘭瑄臉上來回游移，他了，聲音異常繃：“這……這怎麼就弄這樣了？”
蕭綏依舊坐在榻上，抱著賀蘭瑄沒有鬆手。扭頭看著側的衛彥昭，像是抓住最後一救命稻草，神迫切：“衛彥昭，快！你快救他。”
衛彥昭被這一聲喊得心頭髮堵，臉上出幾分苦相，幾乎要跳腳：“你怎麼——”他又急又無奈，“你怎麼總給我派這種活計？我在你眼裡是多麼神通廣大的人嗎？”
話雖如此，目卻重新落回賀蘭瑄上，越看越心疼，聲音也不自覺低下來：“這讓我……哎呀！”
他抓了抓頭髮，幾乎要抓狂：“我沒幫人接生過孩子啊！”
“衛彥昭！”蕭綏騰出一隻手，猛地攥住他的袖，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布料扯裂，“眼下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，難不你要眼睜睜看著他死嗎？”
這句話像釘子一樣砸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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