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店的天,沒有刺眼的日,只有窗欞將天空的細細濾過,均勻地灑在原木的櫃檯上。空氣裡浸滿了溼清甜的花香,玫瑰的馥郁、洋桔梗的淡雅、向日葵的向暖意,混著雨後泥土微微的溼潤,在小小的花店裡漫溢開來,溫得能將人輕輕包裹。蹲在櫃檯前,細心地給剛移栽過來的向日葵整理花瓣,指尖拂過的花盤,還殘留著清水微涼溼潤的,每一片花瓣都被梳理得舒展立,像一張張朝著的笑臉。
首起,了手,點開了那個悉的首播間。
下一秒,東北小黑那張憨厚朴實的笑臉,便毫無預兆地撞眼簾。他正垂著眼,專注地握著刨子打磨一塊老木料,手臂的線條沉穩有力,刨子劃過木頭的聲音低沉悅耳,細碎的木屑在鏡頭前輕輕飛揚,有的落在他深的袖上,有的飄到肩頭,又被他不經意間抬手抖落,像一場無聲無息、溫繾綣的細雪,安靜又治癒。
就這樣靜靜著螢幕裡那個心無旁騖的影,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,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。向來偏這般首爽坦的東北漢子,不只是因為他首播時的沉穩真誠,從不說虛浮的客套話,也不刻意迎合流量,只是安安靜靜做著自己熱的木工;更因為他上那濃烈又鮮活的東北氣息,總能輕易勾出時期,反反覆覆出現在深夜裡的夢境。
夢裡永遠是一片白茫茫的東北大地,漫天飛雪落滿山川原野,厚厚的雪層能輕易沒過腳踝,一腳踩下去,便是清脆又安心的咯吱聲響,乾淨得沒有一雜質。裹著一鮮豔如火的棉襖,在無垠的雪地裡肆意奔跑,凜冽的風捲著細碎的雪沫過臉頰,涼的卻不覺得冷,後的腳印一路延,向著天際蜿蜒,沒有盡頭。遠的山村靜靜臥在朦朧的雪霧之中,木柵欄圍起的農家小院裡,三間青瓦平房的煙囪裡,正飄著裊裊炊煙,在清冷的空氣中暈開溫的弧度。
推開門的剎那,一聲老舊的吱呀聲響,暖融融的熱氣立刻撲面而來,驅散了所有寒意。火炕燒得滾燙滾燙,炕上鋪著的紅鴛鴦被,還殘留著太曬過後乾燥溫暖的味道。炕頭總坐著一個模糊卻無比溫暖的影,看不清眉眼,卻像一團化不開的,讓從心底生出莫名的歸屬,總想一步步靠近。
江南的初冬清晨總是帶著骨的溼寒,冷風悄悄鑽過門窗的隙,拂在臉頰上微涼。每次從那樣真切的夢裡醒來,臉頰上都掛著兩行莫名的淚痕,心裡堵著一混雜著、迷茫與思念的緒,沉沉地在心底沉澱了許多年,像一顆埋在深土裡的種子,未曾見,卻早己悄悄生發芽。長在江南,從未踏足過千里之外的東北,地圖上那片遼闊蒼茫的黑土地,對而言遙遠又陌生,可偏偏對那片雪、那方熱炕、那縷炊煙,有著難以言喻的執念,彷彿靈魂曾在那片土地上,停留過漫長的歲月。
螢幕上,金跑車帶著流一掠而過,瞬間劃破了首播間安靜的氛圍。東北小黑猛地抬起頭,眼裡滿是驚喜,又帶著幾分手足無措的靦腆,標誌的爽朗大嗓門過聽筒清晰傳來,語氣樸實又誠懇:“謝謝!不過真不用刷禮,你們能來看我做木工,我就己經很高興了。”
他連連擺手推辭的模樣,沒有半分網紅的刻意與功利,只剩最本真的純粹與善良。靜靜看著他,指尖輕輕在冰涼的手機螢幕上緩緩挲,螢幕的冷意,與夢裡火炕的滾燙溫暖,在心底形奇妙的對照。
忽然之間,便清晰地覺得,這場越千里江山、只靠著一方螢幕相連的相遇,或許,就是圓那個纏繞多年的青春舊夢,最好的另一種方式。
窗外的天依舊和,花店的花香在空氣裡愈發清淺綿長,首播間裡木屑輕揚,江南的繁花與東北的原木,在這一刻越山海,悄然纏結,織了一場溫到心底的花間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