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的燈很暗。
那是從鬼子庫房裡翻出來的煤油燈，捻子挑得再高，也只能照亮那張方桌的一角。
桌上鋪著地圖。
兩張。
一張是剛才那份鬼子留下的區域防區圖，細得很，連哪條能過大車都標得清清楚楚。
另一張，是王小志一首藏著的中國戰區示意圖。
這張圖己經爛得快不樣子了。
摺痕斷了好幾截，是用米湯糊上的。
王小志只有一隻左手能。
他用那個從鬼子軍曹上來的鐵煙盒住地圖的一角，眉頭死鎖。
“還沒睡？”
門口傳來腳步聲。
聽聲音就知道是誰。
左腳重，右腳輕，帶著鞋底地面的沙沙聲。
鄒輝武走了進來。
他手裡端著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子，熱氣騰騰。
“喝口。”
老頭子把缸子往桌上一墩。
“草那是熬的薑湯，辣得很，驅寒。”
王小志沒抬頭。
他的目死死地釘在地圖上那條貫穿南北的鐵路線。
平漢路。
粵漢路。
湘桂路。
這三條線在地圖上斷斷續續，像是被打斷的脊椎骨。
但在王小志的腦子裡，它們連了一條紅的線。
“外公。”
王小志的聲音很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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