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越來越深了。
李翎站在村口的破屋前，看著那片黑漆漆的夜空。風從黃河那邊吹過來，帶著腥臭的水汽，還有約約的哭喊聲。
遠堤壩上還有火把在晃，那是連夜搶修的人，可那點火在這片黑暗裡微弱得像隨時會熄滅。
後傳來腳步聲。
李翎沒有回頭。
“回來了？”
老吳的聲音有些，腳步踩在碎石子上沙沙響。
“回來了。李公公，打聽到了。”
李翎轉過。
老吳站在他面前，臉上帶著汗，在月下亮晶晶的。他眼睛裡有疲憊，卻亮得驚人，後跟著幾個人，都是一樣的表，累，但興。
與此同時，村子的另一邊也傳來靜。小馬和周明他們也回來了，幾個人快步走過來，腳步匆匆。
眾人圍坐在一起，就在破屋前的石頭上。夜風吹過來，帶著涼意，可沒有人覺得冷。老吳抹了把臉上的汗，手背上沾著泥，他也不在意。
“先說你們的。”李翎看向老吳，目在月下幽深難測。
老吳低聲音，嚨裡像是著一團火：
“這地方的管事，鄭友德。本地知府，在這幹了六年了。百姓都他‘鄭剝皮’。”
李翎的眼睛微微眯了眯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老吳繼續說：
“河工的錢，朝廷撥了三十萬兩。可真正到工地的，不到五萬。剩下的，全被他貪了。”
旁邊一個東廠的好手話，聲音裡帶著抑不住的怒意：
“不止他一個。還有工部的監工，孫大年。兩人勾結，上下其手。那些修堤的材料，用的都是最次的。石頭是碎的，糯米漿裡摻了沙子，木頭是爛的。”
老吳冷笑一聲，那笑容在月下顯得格外冷：
“就這，他們還剋扣民夫的工錢。說好一天三十文，發到手裡只剩十文。那些民夫敢怒不敢言，稍微頂就打，打死了就往河裡一扔。我親眼看見一個老頭的首，就泡在河邊的淤泥裡，眼睛還睜著。”
他說著，眼睛都紅了，拳頭攥得咯咯響。
李翎聽著，臉上什麼表都沒有。
可他的手，慢慢攥了。骨節凸起，青筋浮現。
“還有呢？”
老吳深吸一口氣，平復了一下緒：
“駐軍那邊，也有他們的人。守備周虎，是鄭友德的連襟。那些民夫想跑，他就派人抓。抓回來就是一頓毒打，然後綁在堤上幹活，不給飯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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