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日里人聲鼎沸、車水馬龍的錦繡閣,不過半日功夫,便徹底淪為了一座蕭瑟空城。
六層樓閣的硃紅廊柱依舊鮮亮,簷角的銅鈴在風裡輕輕晃,卻沒了往日里賓客盈門的熱鬧。大堂裡兩側的貨架擺得滿滿當當,江南進貢的雲紋綾羅、蜀地的織金錦緞、西域的纏枝紋綢緞,按系整整齊齊排列,邊角的流蘇隨著風輕輕晃,每一匹布料都著錦繡閣一貫的緻,半點凌都無。
可貨架前的夥計們全都站在原地,雙手垂在側,脊背繃得筆首,沒人敢隨意走,也沒人敢開口說話。他們都清楚外面的流言,卻捨不得離開這安立命的地方,只能眼著空的門口,眼底滿是惶恐與無措。
小可獨自一人坐在冰冷的實木櫃臺後,脊背得筆首,指尖死死攥著那封印著宮中暗紋的信件,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青白,連指尖都掐得發紅。抬眼掃過滿架的布料,又看向大堂裡空無一人的角落,心口像是被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抵著,又悶又疼,怒火順著脈往頭頂衝。
門口的青石板路上,偶爾有行人匆匆路過,皆是刻意繞著彎走,連多看一眼錦繡閣的心思都沒有,彷彿這裡是什麼沾之即禍的地。
“小姐,您彆氣壞了子。”丫鬟春桃站在一旁,小手攥著帕,眼眶微微泛紅,卻不敢上前勸,只能小聲開口。
王掌櫃也快步走到櫃檯邊,臉上滿是愧疚與焦急,躬道:“小姐,這事太蹊蹺了。咱們錦繡閣的布料,每一匹都經您親手驗過,別說摻毒,就是一線頭的瑕疵都沒有,怎麼可能害皇貴妃染病?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,聲音裡帶著難掩的無奈:“而且咱們和各地合作商的契約都還在,那些商人家族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,如今雖沒明著斷絕合作關係,可也都派人來旁敲側擊,說怕沾了咱們的邊,惹得皇家怒。就連蘇州織造局那邊,都特意傳了話,說暫時先停了新貨的供應,等風波過去再說。”
這番話像一塊巨石,狠狠砸在小可的心上。
合作商們的避之不及,讓瞬間明白,這場風波本不是簡單的流言,而是衝著毀了家、毀了錦繡閣來的。皇家的雷霆之怒,連素來看重利益的商人們都怕這樣,可見幕後之人的手段有多狠。
“荒謬!簡首太荒謬了!”
小可猛地站起,抬手狠狠拍在櫃檯上,“砰”的一聲巨響,震得櫃上的算盤、賬本都劇烈晃,滾落了兩下。的聲音裡滿是抑不住的怒火,字字鏗鏘,帶著徹骨的不屑,清麗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層寒霜,“我錦繡閣的布料,從選材到印染,從到上線,每一道環節全是我親自把控,連一針腳都反覆檢查過,怎麼可能出現這種低階錯誤!這分明是有人蓄意栽贓,是要毀了家,毀了我錦繡閣!”
話音落下,滿室寂靜。
貨架後的夥計們全都猛地低下頭,不敢與小可對視。王掌櫃和春桃也被這怒意震得心頭一,站在原地不敢吱聲。們從未見過小可這般怒——平日裡的,總是帶著溫和的笑意,哪怕遇到刁鑽的客人,也能從容應對,可此刻的,眼底的冷意像冰稜一樣,讓人不敢靠近。
小可深吸一口氣,卻沒下翻湧的緒,反而越想越氣,腔裡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。比誰都清楚自家布料的品質——為了不被系統遣返回現代996的苦海,把錦繡閣的品質當命子,每一匹布的原料都是親自跟著採買隊進山挑選,每一道染料都是熬夜盯著師傅除錯,確保無毒無害,絕不可能出現潰爛的況。
這本不是布料的問題,是有人佈下死局,一步一步將家往深淵裡推!
“王掌櫃,”小可的聲音因為憤怒帶著幾分沙啞,卻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你立刻去查,近一個月,所有進宮採購布料的太監、侍,重點是務府的人,還有各宮派來的太監。查清楚他們有沒有來過錦繡閣,買了哪一批次、哪一種布料,數量多、紋樣是什麼,一個細節都不能,半個時辰給我結果!”
必須查清楚源頭,才能找到栽贓的破綻,才能自證清白。
原本以為,這則流言不過是市井之人的閒言碎語,用不了幾日就會不攻自破。畢竟家剛扳倒陳家,得了陛下賜嘉獎,在京城的聲正盛,沒人敢輕易冒頭栽贓。可萬萬沒想到,流言不僅沒平息,反而越傳越廣,從街頭巷尾傳到各大世家,如今連宮中都發了問責信,顯然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,佈下了天羅地網。
“是,小姐!老奴這就去!”王掌櫃不敢有半分耽擱,轉快步往後堂跑去,腳步急促,連角都帶起了一陣風。
春桃看著小可繃的側臉,看著眼底翻湧的怒火,心裡滿是擔憂,卻也知道此刻不是安的時候,只能小聲道:“小姐,您先緩緩,彆氣壞了子。”
小可沒說話,只是低頭看著手中的信件,指尖反覆挲著“潰爛流膿、水浸衫”的字句,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心上。猛地抬手,再次將手中的信件一團,隨即狠狠發力,撕得碎。
雪白的紙屑從指尖紛飛散落,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,混著櫃檯上掉落的幾線,顯得格外狼狽。
“荒謬!太荒謬了!”低聲重複著,語氣裡的憤怒幾乎要溢位來,腔裡的憋悶讓連呼吸都覺得不暢快。
貨架後的夥計們依舊低著頭,沒人敢出聲。錦繡閣是家的心,也是他們的生計,如今平白蒙不白之冤,他們心裡也急,卻只能乾著急。
小可站在櫃檯前,著空的錦繡閣,著滿架的布料,著邊沉默的夥計們,心頭的怒火愈發濃烈。這裡的每一寸地方,都藏著的心——從和家人一起創辦錦繡閣,到熬夜設計款式,再到親自把控每一道工序,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這裡,可如今卻被人用這般卑劣的手段汙衊。
再也待不下去了,這裡的每一寸空氣,都讓覺得窒息。
“春桃,備車,回府。”小可轉,腳步急促地朝著門口走去,步履帶著一難以言說的急切,連上的披風都沒來得及整理平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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