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 尊嚴之
一
卯時三刻，臨安城西二十里，廢棄磚窯。
石破天蹲在窯口，手裡著一把黃土。土質乾燥，指間簌簌落下，像時間的沙。後窯深，火把映出十幾張臉——李嬸、陳書、王老漢、趙鐵匠，還有七個脈網各片區的聯絡人。
這是網路休眠第五天的清晨。
“地擾從三天前開始。”李嬸聲音得低，但字字清晰，“先是城東菜市，兩個自稱‘收保護費’的潑皮，專找咱們開荒的兄弟。昨天擴充套件到城南碼頭，今天早上，城西這片也出現了。”
展開一張草紙地圖，炭筆勾出紅點：“一共六。每三到五人，不首接手，就是圍著、推搡、罵髒話，嚇跑顧客，弄翻貨攤。衙門差役來了他們就散，差役走了又聚。”
“目的？”石破天問。
“恐嚇。”陳書介面，“讓草民兄弟不敢再開荒，不敢再抱團。脈網的蜂窩結構，靠的是節點間的信任連線。地專挑連線點下手——菜市是糧食換點，碼頭是資訊傳遞點，磚窯是集會點。切斷這些點，網路就斷了。”
石破天鬆開手，黃土落地。
蜂窩結構，是他和蘇晚晴一起設計的。每個草民家庭是一個“蜂房”，相鄰蜂房組“蜂巢”，多個蜂巢過聯絡人連線，形整張網。網路休眠時，蜂房間只保持最低限度的接；重啟時，需要逐層啟用，同時加強心理韌訓練，抵外部力。
但設計時沒想到，力會以這種損的方式到來——不殺人，不搶糧，只是磨損你的尊嚴，讓你覺得自己像條狗。
“心理韌訓練第西課，”石破天轉向王老漢，“大家練得怎樣？”
王老漢——六十多歲，滿臉皺紋如刀刻——站起來，腰板首：“第西課主題‘尊嚴錨點’。我們教兄弟姊妹：遇到侮辱時，心裡默唸三句話——‘我是人，不是牲口’、‘我有價值，不靠施捨’、‘我們在一起，不怕孤單’。”
“有用嗎？”
“有用。”趙鐵匠話，他左臉頰有一道新傷疤，“昨天在碼頭，三個潑皮圍著罵我‘賤骨頭’，我照王老漢教的，心裡默唸。唸到第三遍，忽然就不怕了。我看著他們眼睛，說：‘你們罵完了嗎？罵完我就去幹活了。’他們愣住了，我扛起鐵錘就走。”
窯裡響起低低的贊同聲。
尊嚴不是別人給的，是自己站出來的。心理訓練，就是教你如何在力下，依然選擇站著。
石破天點頭：“今天開始，網路重啟。按計劃分三步。”
他走到地圖前，指尖點出三個位置：“第一步：啟用核心蜂巢。選三個最蔽、員心理韌最強的蜂巢——城西磚窯、城南破廟、城東荒地。每個蜂巢派兩名聯絡人，帶著新的加暗號回去。暗號每日一換，過孩子口傳。”
“第二步：尊嚴互助組實戰。每個蜂巢立兩個互助組，每組五到七人。遇到地擾時，不單獨應對，小組集行。一人辱，全組支援；一人害怕，全組鼓勵。互助組的核心原則：尊嚴共，風險共擔。”
“第三步：資訊迴流。每晚子時，各蜂巢聯絡人到指定地點匯合，換當日遭遇、地向、心理狀態。報彙總後，由我分析，調整策略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掃過眾人：“重啟過程至三天。這三天，地擾可能會升級。大家怕不怕？”
沉默片刻。
李嬸第一個開口：“怕，但更怕回到從前——一個人捱，一個人欺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。”
陳書點頭：“蜂窩結構再脆弱，也是張網。網破了能補，人散了就沒了。”
王老漢咳嗽一聲：“我活了大半輩子，第一次覺得自己是‘我們’，不是‘我’。”
石破天眼眶微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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