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章 糧道刃
一、斷糧危機
三月初九，辰時初。
白河鎮外的臨時營寨，晨霧如紗，卻掩不住空氣中瀰漫的焦躁。糧倉前的空地上，十幾口大鍋僅剩稀粥，鍋底颳得錚亮。江湖義軍與邊軍殘兵圍坐，面黃瘦，目不時瞟向北方——那是襄方向，也是糧道斷絕的方向。
石破天獨立營寨高臺，竹篙拄地，左肋箭創未愈，然脊背首如松。手中攥著兩封急報，一封來自丹水漕幫：“昨夜丑時，黑龍幫突襲糧船，焚糧三百石，船工死傷西十餘。”另一封來自襄城暗線：“王堅部存糧僅支三日，若糧道不通，城破在即。”
“舵主，”周武步上高臺，甲冑染，面有憂，“弟兄們己兩日未飽腹，箭矢僅餘三。若再拖下去……”
“拖不得。”石破天轉，目視臺下眾軍，“然衝糧道，正中黑龍幫下懷。彼等設伏丹水，便是要咱們自投羅網。”
“那當如何？”孫老七上前，臂纏繃帶，顯是前日碼頭戰舊傷，“總不能坐以待斃。”
“自是不能。”石破天展地圖，鋪於檯面，“丹水至此，有兩條小道：一為明道，沿河岸平坦，易行卻易伏；二為暗道，穿‘鬼見愁’峽谷，險峻卻蔽。黑龍幫必重兵守明道，暗道或疏於防備。”
“鬼見愁？”周武蹙眉，“某聞其地懸崖峭壁，猿猴難攀，且有毒瘴。”
“正因如此，敵或疏忽。”石破天指尖點圖，“某率三百銳，輕裝簡從，夜穿鬼見愁，襲敵後營。你率餘部佯攻明道，牽制其主力。”
“此計險！”孫老七急道，“舵主傷未愈，豈能親涉險地？”
“險，才要親為。”石破天淡笑，“江湖草，何時懼過險？”
臺下眾軍聞言，漸起。一名漕幫力士忽站起，聲如悶雷：“石舵主！咱們北上抗金，是為護家國。然如今糧草斷絕，弟兄們著肚子拼命，值嗎？”
“值否？”石破天目視那力士，“某問你：若襄破，金兵鐵蹄踏江南，你家老小，值幾條命？”
力士怔然。
“咱們江湖人，命賤如草。”石破天聲傳西野，“然草有，在故土。今有人要掘咱們的，咱們——讓不讓？”
“不讓！”眾齊吼。
“肚子，怕不怕？”
“不怕！”
“那今日，”石破天舉竹篙，“咱們便讓黑龍幫看看——草之怒，可裂山河！”
“裂山河！”
呼聲未落，石破天忽自懷中取出一——掌大的布囊，倒出十餘枚幹餅，掰碎塊，擲最近那口粥鍋。“此乃某私存三日干糧，今與弟兄們共分。”他聲沉如鐵，“縱是死，咱們也要——死得像個江湖人！”
眾軍寂然，隨即，數名邊軍老兵亦自褡褳掏出乾糧，投鍋中。漕幫力士見狀，低吼一聲，解下腰間酒囊，傾粥。“某藏了這壺‘燒刀子’，本想慶功用。今日，便當壯行酒！”
稀粥漸稠，酒香混著焦米味，在晨霧中瀰漫。無人爭搶，前排弟兄舀了粥，默默遞向後排。石破天眼眶微熱——草之怒，非為私利，而為共命。
士氣驟燃。
眾軍正待散去做戰備，忽見一老嫗巍巍自營寨後轉出，正是王大娘。懷中抱一布包，至石破天面前，解開——藏十數枚醃蛋，殼上猶沾灶灰。“舵主，”聲，“此乃老攢了半月的醃蛋，原想等大牛回來……今大牛不歸，便給弟兄們添些力氣。”石破天拒，大娘己將蛋塞鍋中。“咱們草人家，沒甚好東西，唯此心意。舵主，定要帶兒郎們——活著回來。”
石破天深揖，未言。然眾軍皆肅，目中焰火，更熾三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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