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城市的燈火漸漸暗了下去。
遠的高架橋上，偶爾有車駛過，帶起一串模糊的影。月亮掛在半空中，又圓又亮，把整個臺照得如同白晝。蕭天策一個人坐在臺上，沒有開燈。那本古籍放在膝上，書頁泛黃，邊角破損。他沒有翻開，只是握著，像握著一件很重要的東西。
夜風吹過來，帶著初秋的涼意。他抬起頭，看著夜空。星星很，只有幾顆，零零散散地掛在天上。他想起前世的夜晚，行軍路上，紮營之後，將士們圍著篝火喝酒，他坐在高，看著滿天的星星。那時候的星星比現在多，麻麻，像撒了一把碎銀子。他常常想，那些星星下面，是什麼地方。現在他知道了。那些星星下面，是這裡。是這個他完全陌生的時代。是他慢慢開始悉、慢慢開始留的時代。
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蕭天策沒有回頭。他知道是誰。
蘇清雪走到他旁邊，在他邊坐下。穿著一件薄外套，頭髮有些，顯然是剛睡醒。看了看他膝上的書，沒有問，只是靠在他肩上，閉上眼睛。
“睡不著？”問，聲音有些沙啞。
蕭天策點頭：“嗯。”
兩人就這麼坐著，誰也沒有說話。夜風吹過來，翻了書頁，蕭天策手按住。蘇清雪靠在他肩上，能覺到他的呼吸很輕，很穩。但知道，他不平靜。
過了很久，問：“想什麼？”
蕭天策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想一些……很久以前的事。”
蘇清雪沒有問什麼事。只是靠著他，聽著他的心跳。他的心跳很穩，和平時一樣。但知道，他不平靜。輕聲說：“能告訴我嗎？”
蕭天策低頭看著。月下，的眼睛很亮，像藏著星星。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後說：“總有一天，會告訴你的。”
蘇清雪點點頭，沒有再問。知道，他說“總有一天”，就是真的總有一天。等得起。
兩人就這麼坐著，月亮慢慢西沉。蕭天策握著那本書，沒有翻開。他知道書裡寫了什麼——落霞坡，三萬忠魂，裴淵，裴家。那些字，他己經看過很多遍了。每一個字都記得。但他還是想握著它，像握著一個證據，證明那些事真的發生過。
蘇清雪靠在他肩上，呼吸越來越輕。沒有睡著，只是閉著眼睛，聽著他的心跳。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，他站在電梯裡，盯著的工牌看，以為他是狼。想起他在超市讓大媽們排隊，站在遠看了很久。想起他蹲在路口研究紅綠燈，回來說“紅燈是吊橋升起，綠燈是吊橋落下”。想起他給做長壽麵，鹹了，糊了，但一口一口全吃完了。想起他在家宴上擋在面前，一個眼神讓所有人閉。想起他在臺上說“本王在此，自會護你周全”。忽然覺得，不管他是什麼人，從哪裡來，要做什麼，他都是蕭鋒。的蕭鋒。
輕聲說：“蕭鋒，不管你以前是什麼人，你現在是我的人。”
蕭天策低頭看著。月下，的角微微翹起，像在笑。他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本王知道。”
蘇清雪笑了，往他懷裡靠了靠。兩人就這麼坐著，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，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，又一顆一顆暗下去。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熄滅，遠的高架橋上偶爾有車駛過，帶起一串模糊的影。
蘇清雪的聲音越來越輕，越來越低，最後變了均勻的呼吸。睡著了。
蕭天策低頭看著。的睡很安靜，眉頭微微皺著，像在做什麼夢。他出手，輕輕平的眉頭。蘇清雪沒有醒，但往他懷裡靠了靠。蕭天策沒有再。他坐在那裡，讓靠著，看著月亮慢慢西沉，看著天空從黑變深藍，從深藍變淺藍，從淺藍變白。
東方既白。
第一縷穿過雲層，照在臺上，照在兩人上。蕭天策低頭看著蘇清雪，的睫在晨中微微。他輕聲說：“總有一天，你會知道的。”
蘇清雪沒有醒，但的角彎了彎。
